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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矿工姚述楠: 井下藏山海 舞履赴星河

滚动播报 11.20 12:04

(来源:邯郸晚报)

本报记者 赵鸿粼(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11月10日晚8点,CCTV-3《全民畅舞》的灯亮起来。姚述楠站在队伍最前面,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旧的蓝工装,脚上是矿靴。《欢舞拉丁》的节拍一响,他扭胯、转身、甩头,身后10个人跟着他的步子。

第二次站在央视舞台上,姚述楠没有了第一次上台时的紧张。站在舞台中央,跟着音乐,他十分自信。但舞台之外,这个曾因“矿工跳拉丁”被流量看见的男人,正主动把镜头从自己身上挪开:几个月掉粉7000多,他仍去老年公寓给老人跳舞、拍照,把生活填得满满当当。“井照旧下,舞照旧跳”,他说,想趁这波流量还在,把它用到有意义的事儿上。

从舞台到井下

姚述楠是一名“90后”。8岁那年,他被送进拉丁舞班,一屋子孩子,男孩没几个。绷脚背、扭胯,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他觉得别扭,却没半途而废。一跳十几年,后来他考进专业院校,走遍各地比赛,奖状和证书摞起来,有一米多高。

25岁,他回乡开了一家拉丁舞辅导班,想把跳了十几年的舞变成饭碗。风向说变就变,学拉丁的孩子越来越少,教室一间间空下来。2020年,线下课上不了,辅导班关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他白天跑滴滴,晚上做代驾,早上9点出门,凌晨2点回家,体重从140多斤涨到 217斤。

2023年,他和妻子凑钱在磁县开了家火锅店,后来又接手峰峰的门店,没能撑住,转了出去。2024年底,他在招工信息里看到梧桐庄矿招工,就报了名。面试的人看着他那份舞蹈简历直犯疑:“你这身段能扛钻杆?”他拍着胸脯:“我啥苦都能吃。”

2025年1月2日,他第一次下井,凌晨5点起床,6点半开班前会,7点跟着师傅走进巷道。头灯照出去,光到哪儿,路就在哪儿,600米深处,40斤的钻杆压在肩上,他没走几步就喘。

“在井下,我是一名合格的矿工;升井后,我依然是那个热爱舞蹈的舞者。”转机来得毫无预兆。那天升井,工装没换,脸上还黑着,更衣室里没人,他对着墙上的镜子跳了一段,随手发到网上。

那条视频,点赞218万、4800万播放。评论涌进来,有人说他可怜,一个舞蹈专业的人落到井下挖煤;有人说自己也一样,被理想和现实来回拍打;也有人说,生活有得有失,别太难过……

他一条一条看,看到后来说不清在哭什么,哭了很久。井下是身体的“收”,跳舞是精神的“放”;舞台没了,舞没有丢。

镜头分给更多人

哭完,他像换了个人。此后每次升井回到地面,他都要跳一支,工装还穿着,满脸煤灰,脚下是拉丁的节奏。井口的工友起初觉得稀奇,后来习惯了,有人站在旁边给他打拍子。

去年,借着这波流量,他第一次被请上央视的舞台,一个人。

流量来了,劝他“就讲这个故事”的人也来了:“镜头对着蓝工装、对着这张黑脸,人就一直来。”他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镜头为什么只能对着自己?

今年6月,他在峰峰博物馆前的广场上组起一支广场舞队伍。他把拉丁舞的动作拆解、放慢,改成老人也跟得上的步子。队伍里有“50后”,也有“00后”,人越聚越多,大家跳舞的视频也在网络上广泛传播。

8月31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央视《全民畅舞》节目组邀请他上节目,还希望他带一支队伍——“让普通人的舞蹈被看见”。

他当即拉起一支11人的队伍,把排练场定在峰峰博物馆广场。白天各忙各的,傍晚灯一亮,就是他们的舞台。为了让普通人跟得上,他把拉丁的动作拆开、放慢,编成一套拉丁操,取名《欢舞拉丁》。

队伍里年纪最大的,是他的启蒙老师张梅青。8岁那年教他绷脚背的人,这回站到了他身后。

“为了上央视,姚老师特意为我们编排了《欢舞拉丁》曲目。这套拉丁操,既适合我们普通人跳,也能展现拉丁的独特魅力。他每天都认真地指导,抠细节、纠姿态。我们也都努力练习,想把峰峰最鲜活、最真诚的舞姿带到北京。”队员王静说。

11月10日晚,聚光灯亮起。姚述楠一身矿工工装站在最前面,张梅青和其余9名队员穿着印有邯郸成语元素的文化衫,踏着节拍起舞。跳完,他冲下台,拉着观众一起学拉丁。

一个舞蹈专业出身的人,在井下挖煤,又穿着工装跳拉丁,连主持人朱迅都觉得不可思议,说这大概是全中国独一份。现场,蔡明连声点赞:“你在改行之后,去做了一名矿工,用你的业余时间普及拉丁舞,在自己快乐的同时,还把快乐带给大家,特别好!”

就这样,从一个人的视频,到一群人的舞步,姚述楠把镜头分了出去。

流量之外,舞落人间

“把流量分给更多人,让镜头装下更多人。”这是姚述楠给自己定的新目标。他也在为此一点点努力。

今年10月18日,重阳节,他跟着朋友来到峰峰矿区的天伦源老年公寓。

这家公寓经营了二十多年,院长文雪见过太多来做公益的人:发完东西就走,唱完歌就走。老人们的脸,常常只是别人镜头里的背景。

姚述楠第一次找上门,文雪拒绝了。她听说过这个在网上很火的矿工舞者,担心他也只是冲着老人的脸来的。

姚述楠没放弃。他第二次来,第三次来,一遍遍讲自己的打算。他说,自己看过网上流传的一条视频:一位老人坐在养老院的围栏里,向外看,盼着家人来看自己。他的目的很简单:想让这些住在养老机构里的老人看到丰富多彩的世界,也想让更多人关注这些老人。

文雪最后松了口。重阳节那天,活动室坐满了人。

姚述楠一个人揽下几个人的活。他会唱,会跳,自己串词,把活动从头带到尾;唱完,又带着老人做操。坐轮椅的跟不上,他就蹲下去,握着老人的手,一节一节教。

文雪说,她见过那么多来表演的人,像姚述楠这样从头忙到尾的不多。

散场前,姚述楠掏出手机,要给每位老人拍一张照片。

80岁的高自福坐在窗边。他说自己五十多年没拍过照片了。姚述楠举起手机,老人愣了一下,抬手理了理衣领,把背挺直了。

那天晚上,姚述楠一张张翻着照片。流量会走,舞还得跳。可一支舞只跳在屏幕上,就只是一支舞;落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才成了别的东西。

这几日,再次翻看姚述楠的自媒体账号,风格早已发生了转变:他褪去了“会跳拉丁舞的矿工”身份,变成了那个在广场上带着大家跳舞的“姚老师”,走进养老院为老人演出、拍照的“小姚”。当然,跟着身份的变化,粉丝数也在变,“这半年脱粉不少,得有7000。”姚述楠说,他不焦虑,这些是有意义的事。

从煤矿到央视,他跳的是同一支舞。矿井下面没有镜子,也没有观众,但他知道步子没乱。流量、热爱、生活,曾把他往三个方向拽;如今他找到了把它们放在一起的办法——在真实的人间,做一件具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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