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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羽佳,别再这样连轴转了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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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巡演王羽佳有哪怕多一天的“放空”,让她可以躲在酒店睡睡懒觉,或者以自己喜欢的方式释放一下,或许就不需要这开场后的17分钟来“找感觉”了。从事后刊登在专业媒体的评论来看,她的演出质量依旧无懈可击。

有的音乐人需要别人帮着上头条,王羽佳自带流量光环时不时会自动上头条。她招牌式的盲盒独奏音乐会热度还未完全消散,以她为主题开发的沉浸式虚拟世界多媒体空间还未撤展,知名媒体人对她的视频专访片段尚有网络余热,她就以另一种不可思议,可能也是她不太情愿的方式再度闯入公众视野,buff叠满。

11月9日,王羽佳与马勒室内乐团开启亚洲巡演。除了乐团演奏的交响曲之外,原定王羽佳会在巡演中演奏的钢琴协奏曲为四首,分别为勃拉姆斯第一和第二钢琴协奏曲、卡普斯汀第四钢琴协奏曲和齐法斯曼(Alexander Tsfasman)《爵士组曲》,各自两两一组安排在一场音乐会中。

在从11月9日到24日的16天亚巡规划内,经纪公司和巡演公司为她及乐团满满当当地安排了12场音乐会包含两套曲目,履及中国的香港、广州、上海、北京、台北、台中、高雄,以及日本的东京、横滨。高密度的行程中,王羽佳需要弹满12场音乐会,四首协奏曲分配在两套曲目中,中间只有广州到上海、北京到东京、横滨到高雄和台北到台中的转场有一天休整,其余均为连轴转。

首站香港,便曝出了香港音乐会主办方临时更改曲目,取消钢琴家和乐团演奏的齐法斯曼类似于钢琴协奏曲的《爵士组曲》的消息,改为无须钢琴家出现,仅需乐团合奏的斯特拉文斯基《敦巴顿橡树园》。

受这一曲目更改波及的音乐会总共为四场,分别为香港、上海、北京和台北。11月9日的香港文化中心场直到临近演出才公布曲目更改,在乐迷的抗议下,当地主办方推出全额退票政策,引起轩然大波。11月14日上海大歌剧院场、15日北京国家大剧院场和22日台北两厅院场均由场馆提前推出全额退票方案。

曲目调整风波之外,16日的北京国家大剧院场,音乐会票上公告的演出开始时间已到,坐在台上的乐团和坐下台下的听众都在等王羽佳的出现。当晚第一首演出的是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庄严的第一乐章有着乐团演奏的漫长引子,随后钢琴以弱奏的形态加入。马勒室内乐团此番巡演没有配备指挥,钢琴家实质担任了领奏和指挥的双重职能,因此即便大约为4分钟引子部分无需钢琴演奏,乐团也需等到钢琴家出现在台上,投入演奏状态后方可起步。事后媒体报道,听众和乐团等了17分钟,因为王羽佳在休息室里“找感觉”。

更改曲目和晚点出场其实是两起独立事件,但因都发生在同一节巡演中,都聚焦在王羽佳本人身上,看似未免都是她的自主决断,难免被乐迷一同讨论,一起发酵。“任性”“随意”“耍大牌”等声音此起彼伏,矛头直指这位如日中天的钢琴家。

站在观众的立场,这些批评完全可以理解,而且言之有理,即便有超过的部分,也是王羽佳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我不由想起《傅雷家书》中“先做人”的理念,那也是傅雷对钢琴家儿子傅聪的教导:“做人第一,其次才是做艺术家,再其次才是做音乐家,最后才是做钢琴家。”

做人就要有契约精神,重合同守信用,诚信为本。任何巡演的底层逻辑都是音乐家和主办方、主办方和购票者签订的合同,签订各方就应该履行遵守合同的约定。作为职业钢琴家,既然签订了合同,就要保证自己在演出开始时整点“找到感觉”。

无论是出票后更改曲目还是音乐会现场迟到,各方都要履行合同规定的条款,承担合同写下的权责。此行除了香港站外,受到曲目更改影响的场馆均第一时间告知曲目调整,推出退票方案,履行了合同义务,承担了相应责任。

11月15日晚,业界知名经纪公司吴氏策划微信公众号刊出特稿,列出王羽佳本人的回复,其中的部分表达也被认为是在“怼观众”。

“先做人”还有另外一层意涵,那就是是人就有生理极限,有体力和脑力所不能及。

王羽佳和马勒室内乐团的此番巡演,日程安排可谓是“特种兵巡演”。虽说如此高密度的巡演日程其实是职业音乐家的家常便饭,但考虑到王羽佳给自己加难度,原本配置了两首德奥经典的高难度集大成之作,每首都有着一首四乐章完整交响曲的体量,再加上两首受爵士风格影响的钢琴协奏曲,两套曲目连续在16天内弹满12场音乐会,确实让我为王羽佳这样可以一口气演下拉赫玛尼诺夫“全集马拉松”的“超人”都捏一把汗。

加之王羽佳对自己的表现,无论是演奏还是服饰都要求尽善尽美,此番曲目更改可以视作她为了艺术风格统一所做的考量,而晚点17分钟则可视作高密度巡演、高难度曲目和全勤率上台给她造成巨大压力的“宕机”。所幸,王羽佳用17分钟就调整好状态。我虽不在北京现场,但从事后刊登在专业媒体的评论来看,她的演出质量依旧无懈可击。

如果此番巡演王羽佳有哪怕多一天的“放空”,让她可以躲在酒店睡睡懒觉,或者以自己喜欢的方式释放一下,或许就不需要这开场后的17分钟来“找感觉”了。

也许可以参考一下几乎同时和马勒室内乐团在中国巡演的英国皇家爱乐乐团。

在总监瓦西里·别特连科的带领下,乐团携手小提琴家安妮-索菲·穆特11月3日至14日巡演至深圳、成都、长沙、广州、 上海、北京、武汉、无锡,12天里满满当当地塞进了九场音乐会,曲目包括穆特演奏的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密度与马勒室内乐团不相上下。

但作为小提琴天皇巨星,穆特“姜还是老的辣”,11月9-10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和北京国家大剧院的两场音乐会并没有给自己加码,乐团用谭盾为低音提琴创作的协奏曲《狼图腾》替换了小提琴协奏曲。这一巧妙规划不仅可以让小提琴家有难得的两天修整期,更可以让中国听众耳闻目睹一部华人作曲家创作的出色的协奏曲,近距离接触到极为稀罕的低音提琴作为主奏乐器的协奏曲,得以拓宽眼界,更新见解。我欣赏了9日在上海的演出,深为谭盾让低音提琴发出马头琴声音的创意所倾倒。

经纪公司追求商业利益最大化,给巡演加量加码不加价偶有发生。这时候就需要音乐家好好保护自己,勇于对商业裹挟说“不”,这也是为了自己艺术生命力常青长盛。

演出过于繁重,勇于自我挑战的郎朗便是前车之鉴。他2017年因在疲劳状态下猛练拉威尔《左手协奏曲》导致左臂重度炎症,不得不为自己繁忙的国际演出事务按下暂停键,休整了一年多后伤愈复出,重回巅峰。和很多因公负伤继而不得不含泪告别琴坛的钢琴家相比,得到幸运女神眷恋的郎朗是无比幸运的。

2017年郎朗因在疲劳状态下猛练拉威尔《左手协奏曲》导致左臂重度炎症,随后发文致歉。

王羽佳也是幸运的,她用了17分钟便从地狱般的巡演密度和难度中把自己调整到上台状态。如果说我从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事件中感悟到什么,便还是傅雷对钢琴家的教导。

王羽佳当然应该善待听众、尊重合同、敬畏音乐。更重要的,她也要好好对待自己,保护自己,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心极限,没有人比她更珍惜自己的艺术生命。

不要再被外界套上或自我期许的“超人”光环所压榨,先做回“人”,在“人”限度内行动,这才是对艺术对观众更是对自己负责的做法。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从巡演中消失的齐法斯曼《爵士组曲》。2023年,在一位香港经纪人友人的推荐下,我欣赏了克里斯托弗·匡兹 ( Christoph Koncz)指挥伦敦交响乐团与钢琴家黄智仁一同灌录的唱片,收录有两首深受爵士摇摆乐风格影响的钢琴协奏曲,分别是齐法斯曼的《爵士组曲》和拉威尔G大调钢琴协奏曲。齐法斯曼的作品四个乐章,短短十数分钟,风格诙谐幽默,十分讨巧。

希望有一天中国的乐迷能在舞台上听到这首“被消失”的钢琴协奏曲,也许会像听到《狼图腾》那样感到惊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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