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汽车“越做越大”,如何提能效、降电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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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中国科学报
新能源汽车正在悄悄变重。近年来,家用纯电、混动车型的整备质量持续走高,不少主流车型跨过2吨门槛,部分大型 SUV、MPV甚至逼近3吨。车越做越大、越做越重,配置越来越多,能效提升的难度正在加大。
近日,第三十三届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年会暨展览会在苏州举办。活动期间,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发布了全国首个《新能源汽车能效白皮书》(以下简称《白皮书》),系统梳理了新能源汽车能效提升的行业背景,从“整车结构与工艺、电池与动力系统、热与能量管理”三个方面,总结了九大技术趋势,并提出政策建议。
《白皮书》显示,2024年纯电动乘用车平均能耗为12.49千瓦时/百公里,而“十五五”规划提出的2030年目标是11.5千瓦时/百公里。能效,正在从一项“技术指标”变成影响车型准入、积分收益和购车成本的关键变量,也成为新能源汽车产业新的竞争分水岭。
“越做越大”的电动车,能效账怎么算
《白皮书》显示,2021年至2025年,纯电动乘用车整备质量从1387公斤增至1910公斤,五年增重500余公斤。
重量从何而来?最直接的答案是电池。在市场普遍存在续航焦虑的背景下,加大电池容量就成了车企拉升续航门槛、快速打造产品卖点最直接的路径。算力、屏幕、冰箱、座椅加热,这些提升用户体验的配置,同时也在消耗能量、增加重量。
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副秘书长郑亚莉认为,这一轮重型化趋势,是消费诉求、企业竞争、技术短板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单纯增加电池容量,是最简单的续航提升手段,但它的边际效益正在递减。”北京理工大学教授何洪文解释,车重增加之后,滚动阻力、制动损耗、热损耗同步上升,又反过来拉高能耗,形成恶性循环。
华为数字能源智能电动产品线副总裁陈伟提到,车越重不意味着越安全,“紧急情况下要改变行驶轨迹,需要花更多能量”。车身减重带来的是系统性收益,行业正进入“能效2.0时代”,让同样的电量跑出更远的路。
何洪文表示,从技术底层看,能效提升本质上是能量损耗的精细化管控,把每一度电的损耗点找出来、压下去,这恰恰是产业高质量发展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在“轻量化”方面,《白皮书》给出一个直观的换算:整备质量每降低10%,电耗可降低约6%,续航提升5%—8%。
中国汽研首席专家姚振辉提到,能效和安全是汽车永恒的两大主题,但对企业而言,能效投入需要算成本账。
姚振辉判断,整车轻量化是“可见的未来”较易实现的领域,因为它大量运用一体化压铸、铝镁合金、电池结构集成等现有技术,不涉及基本原理的颠覆。
评价体系如何贴近真实场景
《白皮书》披露的一组对比数据,戳中行业长期存在的痛点:车企公告工况下的能耗数值,和用户日常行驶采集到的实际能耗,普遍存在明显差距。
不少消费者发现,车辆铭牌标注的电耗,在冬季低温、高速长途出行时很难达到,由此产生“续航虚标”的观感。
“有的车企公告百公里电耗12度,实际工况可能达到14、15度。现在越来越关注实际电耗,这更有意义。”在何洪文看来,能效管理不能只看标准循环,还要看真实场景下的能量分配是否合理。
何洪文认为,现有公告测试工况,是标准化、可控环境下的测试流程,温度、车速、载荷都被限定;而用户用车场景高度复杂,北方冬季低温、高速持续风阻、频繁启停、满载加上空调耗电,都会持续放大能量损耗。
“我们要做的,不是取消标准工况,而是在标准之外,建立一套面向真实场景的补充评价框架。”何洪文说。
评价体系的难点,在于场景的多样性。适合城市通勤的车型,在高速场景能效表现未必占优;低温环境下衰减更小的方案,常温工况未必最省电。如果只用单一指标去排名,很容易误导研发方向和消费者选择。
郑亚莉提到,《白皮书》把场景维度纳入能效分析,正是为了打破“单一数值论英雄”。中国汽车工程学会下一步计划推出新能源汽车能效分级团体标准,并借鉴家电行业的“领跑者计划”,在底线管理之上树立行业标杆,加速能效转型。
不过,能效标识要真正发挥作用,首先要解决“信不信”的问题。姚振辉介绍,中国汽研牵头制定的中国汽车能效分级测评规程已积累十余年,2024年9月发布第一版纯电动乘用车规程,目前正在滚动做2.0版本。
测评不仅覆盖行驶过程,还包括驱动系统、补能系统和座舱空调的能效。例如补能效率,测算的是从电网端进入充电桩、再进入电池、最终能放出来的电,而不是只看充电桩显示“充满”。“我们试图贴近实车使用场景来评测能效。”姚振辉说。
不过,消费者对电耗的敏感度仍然偏低。姚振辉分析,电动车使用成本比燃油车低,电费绝对值不高,充电价格差异又大,消费者缺少一个像“油耗标识”那样直观可信的参照。
姚振辉算了一笔账:2026年6月底数据显示,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4897万辆,年充电量相当于一座三峡电站,“省下百分之几的能效,对全国用电就是巨大的节省”。
陈伟提出,当前能效评价多基于CLTC常温工况,但中国地域广阔,零下20摄氏度、零下30摄氏度的地区不少,宽温域下的实际续航表现应该成为下一步牵引方向。
AI与系统协同,能效提升的“下半场”
当材料与结构优化带来的能效提升逼近极限,行业把目光转向控制策略与智能化。《白皮书》趋势九提出,要通过数据、模型和算法实现预测性、个性化优化。当前应用AI能量管理的整车已实现综合能耗降低6%—10%,冬季续航提升约7%—15%;到2030年,AI应用带来的整车能耗降低可达10%—15%。
吉利汽车研究院新能源开发中心总工程师万冬举了一个冬季电池加热的例子。零下20摄氏度,车辆一上电通常要给电池加热,一次加热需要0.3—0.5度电、20分钟以上。但如果用户只是短途通勤,十来分钟就到,加热到一半人已经到了,能量就浪费了。
他展望,未来的能量管理将走向“全域AI智能体”,为用户做长程规划,兼顾能耗、舒适、电池健康与充电经济性。与此同时,AI可以在轻量化仿真、新材料研发、热管理系统开发中加速研发流程。
何洪文把智能化落地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控制框架不变,用数据把电池状态估计得更准;第二阶段是策略最优,解决动力分配和能量管理;第三阶段是系统最优,把安全、热管理、运动管理、能量管理跨域协同;第四阶段是出行最优,车路能云协同。
“行业当前正处在第三阶段”,但他同时提醒,智能化不能靠车上堆大算力,“很大的数据基座在车上不太现实,要通过云端支撑、车端更新,把算力分解,策略也要轻量化”。
更关键的是,行业标准与数据格式的统一。何洪文强调,加强中国标准下的操作系统、算力平台与智能体规范建设,让行业在统一基座上各自发挥,把智能化真正落到车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