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随手买”走向“必购必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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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北京南站“京里京礼”文创店内的冰箱贴墙。
柯曈摄
年糕是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慈城镇热门伴手礼。目前,江北区以慈城为中心培育年糕特色产业集群,带动农户人均增收1万余元。图为日前,工人在慈城年糕产业园车间内制作年糕。
章勇涛摄(人民视觉)
四川省乐山大佛景区文创店的大佛摆件、主题书签、石刻纹样饰品等产品融合乐山本土元素,兼具浓郁地方特色与新潮设计,成为各地游客热门伴手礼。图为近日,游客在景区文创店选购伴手礼。
李华时摄(人民视觉)
去一座城市旅游,临走前顺手买个小纪念品,是不少游客的“规定动作”。
近日,商务部等7部门印发《关于推动商品消费扩容升级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实施意见》),明确提出“支持各地开发‘必购必带’城市礼物”,并支持国产名特优新产品、消费名品、非遗相关产品、文创产品进入离境退税商店、口岸出境免税店和市内免税店。
从“随手买”到“必购必带”,一词之变背后,考验的是一件商品能不能在游客离城前被看见、被认可、被装进行李箱。什么样的城市礼物受消费者欢迎?如何顺应需求、优化供给?
一件礼物
从“打卡留念”到“文化认同”
消费者喜欢怎样的城市礼物?采访中,不少人给出了最直观的标准:得让人一眼认出“来自哪里”。
“我平时去旅游时会顺手买个纪念品,一般是冰箱贴、徽章之类的小东西,但一定要‘能代表这座城市’。”家住上海的罗晨前不久到北京旅游,买了几个冰箱贴,有的写着胡同名,有的是历史建筑的微观造型。“北京很多景点都有文创店,很多商品基于历史特色、地标建筑设计,一看就知道来自北京,能让人想起购买时的场景,很有纪念价值。”
除了“看得见的城市符号”,“吃得到的地方风味”也是“必购必带”的另一选择。
经常去浙江杭州出差的刘女士,总会买当地老字号知味观的龙井蛋黄酥。“点心里有麻薯,老人小孩都能吃。而且点心精致,包装漂亮,送礼也合适。我几乎每次来杭州都买。”她说。这种礼物能统一一家人的口味,扛得住分享。
来自重庆的李欣怡常给朋友送伴手礼。在她看来,火锅底料是常见选择,但辣度过高、众口难调;火锅主题的冰箱贴更轻便,也容易被不同口味偏好的人接受。“有的商家把干辣椒嵌在冰箱贴上,把味觉记忆变成看得见的城市符号,很有代表性。”
游客的这些感受,折射出消费市场发生的细微变化。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市场与价格研究所研究员刘方分析,从市场结构来看,当前,城市旅游正摆脱传统的门票、食宿等主导的单一观光经济,特色文创、城市礼物,将成为城市消费的增量赛道。
“过去游客购买纪念品,核心是打卡留念,消费随意、性价比优先,产品可能闲置。但当下游客消费更注重文化认同,愿意为专属、独特、有地域故事的非遗文创和城市礼物付费。同时,消费者的决策更加理性,消费价值也从单一自我纪念,拓展为日常自用、人情馈赠、社交分享多个层面。”刘方分析。
城市礼物的客群也在拓展。近些年,中国“入境游”愈发火热。《实施意见》支持城市礼物进入面向入境游客的免税店,“这意在打造‘购在中国’本土特色商品供给,既满足国内游客消费,又进一步刺激入境消费,打通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刘方说。
鼓励城市礼物走向“必购必带”,在刘方看来,这要求城市礼物相关产品紧密依托城市独有的历史、非遗、地域文化,具备地域排他性。为此,供给端要从代工仿制,转向在地文化挖掘、IP开发和标准化品牌打造,将城市礼物当成城市名片来运营。
一款产品
从设计创新到渠道更新
城市礼物的需求端变了,城市礼物的供给情况如何?
采访中,不少消费者表示自己买到过有地方特色、设计精美的城市礼物,但也有人表示,一些城市礼物同质性高的问题较突出。
旅行博主陶雨婷几乎游遍了国内所有省份,她发现,很多景区业态相似,连销售的纪念品也“换汤不换药”。“不同景区售卖的冰箱贴、帆布袋等商品外观几乎一致,只是替换了城市名称,很难让人留下独特的城市记忆。”她说。还有一些商品过度包装、重造型轻品质,不仅吸引力不高,还可能消耗游客对这座城市的好感。
一端是消费者期待城市礼物具有代表性,另一端是供给侧产品同质化。供需不匹配,是打造“必购必带”的城市礼物要攻克的一道坎。
专家认为,城市礼物创新,要锚定城市的文化内核,拒绝套用模板。
“代表城市的纪念品,不能简单提取地标图案印刷在通用摆件上,而要深挖城市独有的历史典故、非遗技艺、生活习俗、地域物产,提炼不可复制的文化符号。”刘方认为,礼物开发中可以联合非遗传承人、本土创作者共同创作,把技艺本身融入产品,让城市礼物自带别处无法复刻的故事,建立差异化根基。
一些地方已有积极尝试。湖南三圆惟度品牌整合有限公司是湖南“株洲礼物”的品牌运营方。为持续创新城市礼物,企业与多所院校合作开展艺术研学,邀请学生通过现场参观、体验,了解城市礼物如何由创意成为产品。此后,学生再基于自身理解创作新的城市礼物产品,由企业择优上市销售,为市场补充源源不断的创新产品。
从“随手买”到“必购必带”,城市礼物不能仅仅停留在“好看”,具有一定的实用性往往是“加分项”。
北京市珐琅厂出品的“中轴线”双层冰箱贴就是一个生动实践。这款冰箱贴增加了镂空的中轴线建筑群外层,既可合为一体,也可分开变成两个独立的冰箱贴;另一款“四季·四喜”冰箱贴中还放入香片,不仅可看还可闻。这样的差异,不只来自坯体成本,更来自背后的文化考据、原创设计、开模工艺和持续更新。
“除了常见的冰箱贴等小摆件,各地在开发城市礼物时,还可聚焦日常能用的品类,如文具、家居、配饰、茶饮等。这类礼物往往更能让消费者觉得值得付费。同时,要严控材质与工艺,摒弃华而不实的造型和奢华过度包装,做到简约得体、品质扎实。”刘方说。
除了产品创新,城市礼物的消费场景、购买渠道也要更新。一些游客在旅程中未必有专门挑选礼物的时机,尤其在离程前,更是少有时间精挑细选。这时,一件性价比高、具有城市代表性、渠道可及的礼物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在北京火车南站,有一家名叫“京里京礼”的文创店。店铺位于出发层、靠近乘客通道、开放式陈列;其售卖的冰箱贴、徽章、小件摆件等产品,体积小、重量轻、不易碎,塞进行李箱刚刚好,适合顺手买走。这样的销售渠道适应游客动线,更有利于促进成交、推广更多城市礼物。
一个品牌
从政策引导到构建生态
从一枚冰箱贴到一个城市品牌,打造“必购必带”的城市礼物,是扩大内需、促进消费的有力举措。
“城市礼物与传统纪念品不同,构建起一种可持续、高附加值的特色商品供给。”刘方说,好的城市礼物,能将瞬时客流转化为商品消费价值。“观光流量是短期的,游客离开目的地,现场消费就终止。而购买一件‘必购必带’的优质城市礼物,相当于把城市文化打包带走。游客回家后,会自用或作为伴手礼传递这些城市礼物,这能形成跨地域的二次传播。而一些根植在地文化的城市礼物,能强化游客对城市的情感记忆,有助于提升复游意愿,催生回访、重购文创的可能,持续为城市引流。”
目前,多地正围绕打造城市礼物品牌持续发力。
在四川成都,104款“必购必带”商品清单已推出,分“成都礼物”“成都味道”两大主题。其中,熊猫杯中杯、川剧变脸盖碗等推出后赢得许多游客的喜爱。在北京,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今年5月发布的数据显示,“北京礼物”已扩容至934件单品、32家店面,年销售额超过5亿元。今年7月,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还印发奖励办法,支持“北京礼物”新商品迭代升级,单个项目奖励额度不超过100万元。
“打造‘必购必带’的城市礼物,要跳出‘景区店单点售卖’的传统模式,打通全域触点,把单一纪念品升级为持续运营的城市文化IP。”刘方说,在渠道层面,要构建分层、多场景的销售网络。除了《实施意见》提到的场景,还可以布局城市交通枢纽、博物馆、商圈专柜,打造兼具打卡、手作体验功能的体验型门店;同时搭建线上长效渠道,打破“离城就买不到”的局限。在营销方式上,要从一次性带货转向IP故事化运营,挖掘IP背后的城市故事,发展用户共创,让市民和游客参与IP衍生内容创作。
在北京联合大学旅游学院教授刘敏看来,城市礼物正在从“卖物件”向“传文化”转型。只有那些真正读懂游客需求、守住品质底线的礼物,才能真正成为“必购必带”,装进消费者的行李箱。(廖睿灵 柯曈)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11月17日 第 11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