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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民居越千年

滚动播报 11.17 03:25

(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本报记者  及庆玲

晨光漫过嫩江两岸。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尼尔基镇,一座座 “介” 字形草房坐北朝南,静卧在河畔沃野之上。夯土为墙,茅草苫顶,没有标准化图纸,亦无刻板的计算公式,全凭匠人心中的尺度与经年沉淀的悟性,以一木一榫、一草一泥,垒筑起达斡尔人遮风挡雨、安身栖居的家园。

这便是独具特色的 “达斡尔型” 传统民居。2007年,达斡尔民居营造技艺入选第一批内蒙古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些草木构筑的老屋,自此不再仅仅是栖身之所,更承载着一个民族绵延千年的集体记忆与悠悠乡愁。

追根溯源,文脉悠远

伴随着达斡尔民族的辗转扎根,这套民居营造技艺在漫长岁月里不断打磨、日渐成熟。

据民族史学界研究,达斡尔族的建筑与营造艺术早在十二世纪便已萌芽,并形成相对固定的营造规制。十七世纪初,达斡尔族建筑技艺迎来较大发展。苏联历史学家潘克腊托娃主编的《苏联通史》,在记述十七世纪西伯利亚各族时这样记载:“沿阿穆尔河居住着达斡尔人及其同源部落……受中原文化影响,达斡尔人建造带有窗扇的规整房屋,窗上糊薄纸……达斡尔人还建有防御坚固的城寨。”

达斡尔族为辽代契丹后裔。千年前,耶律阿保机率领迭剌部崛起,建立雄踞北方的辽王朝。王朝更迭流转,其后裔达斡尔人几经迁徙,于明末清初落脚黑龙江流域,之后逐步南迁,定居嫩江两岸。这里江河环绕,渔猎便利;水草丰茂,适宜牧养牛马;沿岸丛生的柳条,可以编织筐篓、扎筑篱笆;背靠山岗,既能抵御大兴安岭漫长寒冬的凛冽北风,也便于就近伐木砍柴、生火取暖;山脚缓坡土层肥厚、光照充足,适宜五谷耕种。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支撑起达斡尔族农、林、牧、渔、猎并举的生产模式,一座座村落依地势错落铺展,扎根于这片土地。

土墙草顶,巧筑民居

达斡尔族传统民居布局层次分明,分为主房、东西厢房;院落则划分为主院套、副院套、外院套。正房多为二至三间的起脊草房,以木构架搭配塔头墩、土坯、房草构筑而成;东厢房多为木构悬空板皮房,主要储藏种子与粮食;西厢房用来放置农具、堆放柴草。主院开阔敞亮,是日常活动的核心区域;副院多用于搭建育苗苗床、开辟小菜园;外院则分区设置牛、马、猪、羊圈舍,功能清晰,顺应生产生活所需。

步入民居内部,天棚与四壁别有景致:墙面装饰着鸡、凤、鹌鹑纹样以及狩猎题材的剪纸。不少人家还直接将色彩鲜亮的雉羽、带花纹的兽皮贴于壁上,质朴又鲜活。隔扇门多选用黑桦木或果松打造,木雕纹样对称舒展;门头镌刻满、汉文“福”“禄”“寿”等吉祥文字,门扇中部棂条精巧通透,下部常雕刻猎鹰。猎鹰是达斡尔族的吉祥图腾,象征勇敢、坚韧与平安顺遂。

多窗,是达斡尔民居最鲜明的特点。一栋两间的草顶正房,西屋南墙设三扇窗、西墙两扇窗,东屋房门两侧各设一扇窗,合计七扇;三间正房的窗扇可达十一扇,考究宅院甚至设置十三扇。密集的窗扇拓宽采光面,保障屋内通风通透。窗棂交错排布,方格、菱形、直棂纹样简约耐看;窗面糊上刷过豆油的高丽纸,防水耐腐,光线透过纸面,柔和不刺眼。

院落营造同样暗藏巧思。东厢房常做成离地二三尺的板仓,四根圆木立柱深埋地下,仓体悬空,通风隔潮、防鼠防虫,当地人唤作 “鸡腿仓房”,远远望去,形制轻盈如水榭;西厢房用作碾房或是农具杂物间。院墙多用柳条篱笆、柞木栅栏围合,庭院空间充裕,东侧设马厩、西侧建牛棚,院后开辟大片菜园种菜,实现自给自足。

半生追随,始于热爱

在尼尔基镇,记者见到已经78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达斡尔民居营造技艺自治区级代表性传承人林和布,他坦言,新式砖房越来越多,传统土木草正房逐年减少,懂得全套营造工序的老匠人越来越稀缺。

幸运的是,在尼尔基镇,达斡尔民居营造技艺通过四代传承人师传,完整保留了其形制、布局与营造方式,记录着达斡尔人的生产方式与审美观念。林和布,正是其中的第三代传承人。

在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体育馆附近的非遗工坊里,记者看到,非物质文化遗产达斡尔民居营造技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萨成柱正俯身握住一把老凿子,在松木坯料上缓缓下凿,木屑顺着木纹簌簌落下。在他的手里,木料、草泥、柳条,能搭起一整座达斡尔族传统起脊式土木草房。

“我从小住在达斡尔民居中,对这种屋子有很深的感情。1992年开始,我跟着师傅开始学习达斡尔民居营造技艺。”萨成柱今年已经62岁了,数十年初心不改,始终深爱这门古老手艺。

多年来,同样心系这项技艺的敖力胜,常在工作之余和萨成柱一同扎在非遗工坊,钻研达斡尔民居营造技艺。而萨成柱的儿子萨克自幼耳濡目染,十多年来一直协助父亲制作达斡尔民居模型。

不只是传承人,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委、旗政府高度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多次召开会议部署保护措施,成立了由专家学者组成的达斡尔传统民居保护工作领导小组。2003年以来旗政府投入专款,在中国达斡尔民族园,建造了雅克萨城堡,末代皇后故居,北京中华民族园达斡尔民俗村等,基本上保留和再现了达斡尔族优秀的建筑艺术风格与传统民居特色。

一栋达斡尔民居,是达斡尔人的家园,是流淌千年的民族记忆。老匠人守着初心,年轻匠人接续前行,一刨一凿,一草一泥,让达斡尔民居营造技艺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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