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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观察丨“学位黄牛”声称“花钱就能上名校”,受害或达百人…

滚动播报 11.16 18:59

(来源:上观新闻)

“请你们一定要帮帮我,我是代表很多受害者来求助的……”

近日,新民晚报记者接到市民陈先生的求助。为了让高考只考了300多分的孩子上个理想学校,他与上海虔寻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署了一份“学籍咨询服务合同”,并向对方分两笔转账15万元。结果到了9月,事情仍没有着落,中介“周艺”(化名)在陆续退了几万元后,“人间蒸发”了。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这可能是有预谋的诈骗行为。目前,受害者群体已有相当规模,每个人都和不同名字的公司(这些公司都与“周艺”有关)签了几十万元甚至近百万元的所谓合同,而且中介总是在受害者发觉被骗后迅速失联。

随着调查深入,记者还接触到了一名“周艺”曾经的合伙人。从她的微信页面,记者看到,目前这伙“学位黄牛”的朋友圈里依旧挂着招揽生意的信息。

难抵诱惑

“买学位”深陷敛财套路

一年前,陈先生的儿子参加高考,成绩并不理想。陈先生的亲戚冯先生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些宣传所谓“择校”的帖子,帖子上说想入学的人可以“咨询”帖主。于是,冯先生把一名“黄牛”介绍给了陈先生。

陈先生是江苏徐州人,和妻子常年在上海做家庭装潢建材生意。2025年夏天,他的儿子高考只考了300多分,按正常分数线只能报考大专。志愿照常填报,但陈先生还是想再试一条路,托人找点“关系”,让孩子进一所更好的本科学校。

陈先生和“周艺”第一次见面约在莘庄的一栋商务楼,会议室里还有一名被称作“孙老师”的男子和两名女性。“周艺”自称“有渠道”,“上海大学”优先,也可以办“上海师范大学”,并承诺“百分之百能办成”。“孙老师”则是具体经办人,负责办理学籍、户口等业务。

同年7月29日,陈先生与上海虔寻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下“学籍咨询服务合同”,总费用40万元,约定8月12日办成,当天他就分两笔转出15万元。按他的理解,这只是预付款,办成再付余款,办不成就退回来。然而,约定的时间过了,陈先生的孩子迟迟没有等来上海大学的消息。起初,“周艺”还会回复“还在办”,后来电话也不接了。陈先生只好转而去找“孙老师”,但对方一会儿说事情还在推进,一会儿又说钱“在校方手里”,对退款之事一拖再拖。在陈先生等人声称报警的压力下,对方分批退回了部分款项,随后就消失了。

“合同”显示支付70万元即可去想要的学校读书。

在当事人的相互引荐下,记者接触到了更多受害者。有受害者60万元费用分文未退,多数人被拖欠10万元到20万元。受害者宁女士交付了40万元,尚有15万元未被退还。宁女士回忆道,她和对方初次接触同样是在莘庄的商务楼,楼里共有6间谈话室,左右各分布3间,只有一间是空置的,其余5间都有家长在谈话,这种“生意很好”的景象让她产生了“这么多人应该不会被骗”的心理,从而降低了警惕性。此外,接待她的人讲的是上海话,言谈举止比较实在,进一步增强了她的信任感。宁女士从其他受害者那里了解到,“学位黄牛”骗完一拨人后,就会拿新骗来的钱向找上门来的家长退还一部分,以稳住对方,然后消失,继续欺骗新的受害者。

得知陈先生受骗后,冯先生开始在社交媒体个人账号上发布相关信息。目前,他已联系到十多名受害者。同时,他查询信息发现,相关的每个公司名下有不少诉讼案件,冯先生粗略一算,受害者或达百人。

撕开假面

寻找“黄牛”背后周某磊

今年1月底,陈先生向居住地派出所再次报警。此时,他在冯先生的帮助下,与不少受害者取得了联系。有人告诉他们,“周艺”并不是“黄牛”的本名。警方根据陈先生提供的信息,查到了“黄牛”使用的身份证上“周艺”的所在地。

然而,陈先生找过去,发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半年前在商务楼里接触的那个人。真正的周艺告诉陈先生,自己认识此前与陈先生接触、帮助陈先生“运作学位”的男子,曾与对方有过工作上的往来。也是从这个周艺口中,陈先生第一次知道了那名“黄牛”的真名——周某磊。周艺说,由于被周某磊冒用身份,不少受害者上门找他讨说法。此前,周艺自己也报了警。

陈先生又顺着名字和公司查询公开司法信息,发现相关人员或公司还牵涉其他纠纷。有过类似遭遇的家长签的合同金额不同,公司名字也不同,追款的处境却几乎一样——电话那头先说“还在办”,再断断续续退一点,最后彻底失联。

许多人尝试寻找周某磊,但大多无果。公司是空壳的,之前接待家长的地方也已人去楼空,他身份证上的住址也是虚构的。

记者实地走访了以上地址,验证了采访对象的说法。

主动爆料

“合伙人”入局垫付退款

随着采访深入,一名身份特殊的女青年芳芳(化名)主动现身,与记者见了面。她说,自己也是受害者,与周某磊原先是“合伙人”关系。

“合伙人”向记者出示合同,上面标注着目标院校。

芳芳自称,她主要经营成人培训业务,也曾经“运作”过升学事宜。去年,周某磊主动联系了她。几番交流下来,她逐渐认为周某磊“手眼通天”,便想和他建立合作关系,将手上的家长介绍给周某磊运作,顺便获取分成。同年6月,第一单生意找上了门——一名朋友的儿子想进上海一所排名前三的初中。当时,周某磊称两周就能办成。没过多久,果然有“学校老师”给家长打来电话,通知他们准备材料、按时进校。芳芳及其朋友都以为事情办成了。后来她才明白,那些“学校老师”是周某磊找人冒充的。去年6月至8月,她陆续把十几名摇号失败、等着补录的小学生、初中生介绍给周某磊,涉及金额共400多万元。

芳芳说,如今家长的退款,大部分是自己垫付的,至今还差25万元没有退完。前些天,她名下的房子差点被拍卖。据她了解,仅截至去年8月,全市各个派出所接到的相关报案就有几十起。

这伙人如今在哪里?一个多月前,芳芳在接受采访时点开了微信,给记者看了一名男子的朋友圈。她说,周某磊收来的钱,每次都会转给这个“下线”,“大学补录”的广告至今还挂在他的社交动态里。记者看到,一张配图上写道:“同济大学补录名额一个,10月15日之前进校读书,欢迎咨询。”芳芳向记者展示了她手中的10份“合同”,上海世外、复旦兰生、平和双语等学校赫然在列。

周某磊的“下线”在朋友圈挂出“大学补录”广告当诱饵。

芳芳称,周某磊本人住在青浦的一栋别墅里,身边有了新的“合伙人”,生意还在继续——与“合伙人”的合作既可以扩展客源,“东窗事发”后又可以把家长的矛头引向“合伙人”。

她还提到,周某磊有固定的团队,分工明确:有专门负责寻找“渠道”的人,有协助骗钱的人,还有在社交媒体上充当“销售人员”的角色。

探究性质

是民事纠纷还是诈骗

据家长们反映,去年,部分家长报警后未获立案,也有立案成功、与其他受害者的情况并案处理的。此外,也有家长以诉讼的方式维权。记者通过公开渠道查到,周某磊的关联公司已有判决结果。“他很多时候就是不应诉,判决下来也难以执行到位。”冯先生接受采访时无奈地表示。

目前,周某磊是失信被执行人。与案件相关的几家公司——上海虔寻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上海清和睿企业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宋玉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磊之梦(上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近两年都牵涉大量服务合同纠纷案件,涉案金额均在几十万元左右。当下依然有多家与周某磊关联的涉案公司处于存续状态。许多案件已经判决,然而周某磊败诉后未履行偿付义务。

这起案件究竟是什么性质?到底是请托不成导致的民事纠纷,还是涉嫌诈骗?对此,记者采访了上海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曹晟。

曹晟说,家长与周某磊或者相关机构签订的“学籍咨询服务合同”明显违背公序良俗。这种合同在法律上是无效的。但合同无效,并不代表不需要把款项退还给这些家长。另外,如果主观可以认定这些“黄牛”有骗人的故意,同时客观上有骗钱的证据,那么就可以认定为诈骗。关于维权,曹晟建议家长们搜集证据、及时报警。已有部分家长的案件得到并案处理,这可以看作是好的进展。曹晟还指出,如果法院接到涉嫌诈骗的案件,有义务移交警方调查。

此前,新民晚报对类似案件进行过报道,如《花钱能进“梦中情校”?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有关系”“花点钱”能上名校?29位家长被骗上千万!》,相关涉案人员皆获刑或被提起公诉。

直到现在,不少家长还在等待一个结果。“学位黄牛”,何时才会被真正制服?

原标题:《申观察丨“学位黄牛”声称“花钱就能上名校”,受害或达百人…》

栏目编辑:孙云

来源:作者:新民晚报 曹博文 实习生 李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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