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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为何越来越“难做”了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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澎湃首席评论员 李勤余

近期,央视新闻曝光了一则校园举报事件:原班主任休产假,学校安排新教师接任,有家长因此举报质疑,“老师一定要生孩子吗?能不能保证新老师不怀孕?”事件一经曝光,引发广泛讨论。

又是老师被“为难”,举报的家长和理由很“奇葩”,而这绝非偶然的个例。近年来,人们对师德师风等教育话题颇为关注,但一些涉及教师的不实举报、污名化、刻意炒作有增加趋势。不久前“92%在岗班主任不想继续干”的话题冲上热搜,其中谈到有老师为了推掉班主任岗位,直接拿出精神类诊断证明,明确表示没办法承担这份工作,同样引发全网热议。

如果梳理最近的一系列新闻和话题,我们会发现老师这个职业似乎已经遇到了结构性的困境。老师,为何越来越“难做”了?

一

谈到这个话题,有很多网友,尤其是70后80后的朋友第一反应都是,以前咱们读书的时候,老师好像没那么难做啊?到底怎么回事?

首先,这还真不是“错觉”,但问题不是出在某一所学校、某一位老师或家长身上,而是整个社会环境、教育环境、信息环境都变了。

以前,家长把孩子交给学校,一句“老师你随便管”是常态。权责边界很清晰,学校承担教育主体责任,家长配合好就行。但这些年这个边界正在被重塑,从打卡到批改作业、从亲子任务到群内实时反馈,很多家校教育活动搅和在了一起。也就是说,过去家校关系中矛盾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家长和老师各司其职,互不干涉。但现在,到底该谁管?到底是谁的事?边界模糊,矛盾当然也就更容易产生。

其次,以前就算家校之间出现冲突,也大多局限在私密的小范围内。现在有了互联网、短视频、社交平台,任何一件有争议的小事,都有可能冲上热搜变成“大事”。不是说从前就没有家长投诉,是现在信息环境的变化,确实让学校面临着更大的舆论压力。而这股压力,最终也会传导到老师头上。

最后,现在教育竞争也很激烈,家庭对孩子成绩、未来发展的期待拉得很高,这份巨大的焦虑,也很容易向外投射,学校和老师就成了最直接的承接对象。像“休产假班主任被举报”这件事,根源就是家长害怕教学变动,影响孩子学业。也就是说,“老师难做”也和社会环境、教育观念的转变有关。

二

也有很多网友并不认同“老师难做”的说法。有人就直言,“每个行业都有自己辛苦的地方”。这个说法有道理,但老师这个职业还真有些特殊性。

第一,大多数职业的评价方法相对简单,主要看业绩、看成效。但一名老师不仅要上好课、教好书,还要面临教育主管部门以及学校的考核、各类检查、指标压力,更要应付家长五花八门的诉求。众口难调,想要让所有人都满意不容易。

第二,不是说其他行业的员工就没有加班,但大多数行业的从业者还是有上下班时间的。然而,教师的责任几乎是“无限延伸”的。就拿很多老师不愿意做的班主任来说,学生的情绪、家庭矛盾、校外冲突、心理波动,很多本来不属于课堂的事,最后都会传导到老师身上。而且,老师面对的不是产品、文件,是活生生的、在成长中的未成年人,不是自己能力强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第三,社会对老师的定位本身就有“道德滤镜”,老师常常和“奉献、园丁、蜡烛”联系到一起。据新华社报道,2025年,江西樟树市滨江中学教师曾因“未发福利”采取课堂缩短授课时间等“消极教学”行为引发热议。报道中就提到,当地教育行政部门工作人员指责教师“只看到付出未得报酬,缺乏奉献精神”。这样一来,教师和其他行业的劳动者相比,不光有工作压力,还背负了更大的道德压力。

三

老师越来越“难做”的后果,首先自然是人才的流失。许多热爱教育事业的年轻人面对这样的大形势,会重新掂量自己的选择。一部分在岗优秀教师,尤其是班主任,如果经不起“内耗”,有可能选择转岗、调离一线,甚至离开教育行业。久而久之,会带来师资梯队建设的隐忧。

其次,即使继续在岗,教师的心态也会发生变化。此前,“防御式教学”的话题也曾冲上社交媒体的热搜榜,说的就是现在很多老师不敢严格管教学生,怕一不小心触发投诉、舆情。不是老师不想好好教,是试错成本太高。这样一来,一些有创意、有温度、有探索性的教学尝试,可能会越来越稀有了。

更重要的是,家长和孩子也可能因此受负面影响。投诉越多、摩擦越多,老师和家长之间的隔阂就越深,本来两者应该并肩作战,如果变成一种博弈关系,沟通成本只会越来越高。同样,如果老师都开始“防御式教学”,课堂就会趋向保守、死板。教育不只是知识点的灌输,还有人格的塑造、习惯的养成。如果老师们束手束脚,孩子得到的教育质量可想而知。

社会期待教师葆有教书育人的热忱,也应当尊重教师作为普通劳动者的基本权利。别让老师被困在结构性的困境里,也别再让他们处处“如履薄冰”,孩子们需要减负,老师也需要。唯有如此,教育才能有从容生长的空间。

本期编辑 谢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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