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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渗透净水器出来的水能直饮吗?20户家庭实测:多户样本菌落总数超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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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记者 张洁 编辑 王琳 校对 柳宝庆

从净水器出来的自来水能直饮吗?近期,新京报消费研究院选取20户使用厨下反渗透(RO)净水器的家庭,进行了出水采样和检测。结果显示,按照国标要求经过消毒、放水5分钟后采集的样本(文中为B样本),20户中6户样本不符合《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对菌落(总数限值为100CFU/ml,总大肠菌群和大肠埃希氏菌不应检出)的规定。

调研还模拟消费者日常取水的真实状态进行了采样(文中为A样本)和检测,作为参照。结果显示,20户中14户样本的菌落总数超过了上述标准限值,检出的最高数值达3000CFU/ml;1户样本中检出总大肠菌群。

在本次调研中,20户家庭中15户有直接或偶尔直饮的习惯。多位专家及从业者提醒,菌落总数超标并不直接致病,但对于“直饮”,行业尚无统一口径,也没有相应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净水器出水建议烧开再喝。

▲40份反渗透(RO)净水器出水检测结果报告。其中,一组规范取样,检测报告封面标注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标志(CMA),且每份均标注资质认定证书编号;另一组作为对照参考。新京报记者 张洁 摄

多户净水器样本菌落总数超标

10月中旬起,新京报消费研究院展开净水器调研,陆续选取20户使用厨下反渗透(RO)净水器的家庭进行出水采样和检测。采样覆盖AO史密斯、安吉尔、美的等11个市场主流品牌,涉及千元以下至8000元以上多个价位段。检测项目为菌落总数、总大肠菌群(若检出,进一步检测大肠埃希氏菌)。以现行的GB 5749—2022《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为判断依据。根据国标,菌落总数限值为100CFU/ml,总大肠菌群和大肠埃希氏菌不应检出。

此次检测分为两组进行。一组采样严格依照GB/T5750.12-2023《生活饮用水标准检验方法 第12部分 微生物指标》的要求,检测报告封面标注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标志(CMA),且标注资质认定证书编号。采样对所有参与检测的净水器先放水5分钟,排除沉积物,特殊情况适当延长放水时间;采集用于微生物指标检验的样品前对水龙头进行消毒。

考虑到家庭日常真实场景取水时,通常不会进行这么长时间的放水和专业消毒。新京报消费研究院模拟消费者日常取水状态,对每户家庭设立了另一组采样作为对照。需要说明的是,这种取样方式和标准取样规范不同,但更接近家庭日常真实状态,在此作为调研数据参考。

上述两组水样中,模拟日常取水的为A水样;经消毒、放水5分钟后采集的标准水样为B水样。每组20份,共有40份水样。结果显示,A水样有14户家庭菌落总数超过前述标准数值,最高数值达3000CFU/ml,相当于标准限值的30倍;其中1户还检出了总大肠菌群2MPN/100ml,进一步检测未检出大肠埃希氏菌。经消毒、放水5分钟后采样的B水样,有6户家庭菌落总数超标,最高数值为310CFU/ml。A水样中检出总大肠菌群的家庭未再检出。

针对放水消毒能否改善水样的问题,新京报消费研究院发现,以A水样检出的14户超标家庭为基数,其中8户消毒放水后复测达标,仍有近半数家庭放水后依旧不达标。也就是说,放水消毒能改善部分水样,但无法根除微生物超标风险。

新机、新滤芯菌落超标率更高?

为排查菌落总数超标影响因素,在采样检测时,新京报消费研究院同步对20户家庭进行问卷调查,涵盖安装时长、滤芯更换频率、日均用水量、静置时间等。结合检测结果,“超标”家庭呈现5个特征:机器越新,超标率越高;新滤芯超标率最高;日均用水量越小,超标率越高;静置时间越长,超标率越高;所处环境潮湿或有积水的家庭超标率更高。其中,前两点与大众认知相反。

以A水样为例,安装时长为≤1年、1-3年、3-5年、>5年的家庭,超标率分别为100%、83.3%、57.1%、50%。滤芯更换频率为≤3个月、3-6个月、6-12个月、1-1.5年、>2年的家庭,超标率分别为100%、71.4%、80%、50%、50%。超新机、超新滤芯的超标率反而越高。

在“水体静置时间”方面,距离上次使用时间≤30分钟、>30分钟-6小时、>6小时的三个时间段内,超标率分别为50%、70%、100%。水体静置时间越长、超标比例越高。中国质量检验协会净水设备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兼专家委员会主任、高级工程师顾久传告诉新京报记者,静置6小时以上超标率达100%,或与机器内部存水有关。“放水1-2分钟,会降低水中细菌含量,但不会清零。”

放水消毒后的B水样呈现的规律与A水样类似。以“安装时长”和“滤芯更换频率”两项为例,净水器安装时间为≤1年,超标率为100%,但机器超过5年,超标率降为50%。滤芯更换频率为≤3个月、3-6个月、6-12个月,超标率分别为100%、28.6%、20%。

对于为何存在“新机、新滤芯反而更易超标”这一反差,多位从业者认为,可能与涉水材料初期释放的微量有机物、安装操作不规范有关。在电器行业从业15年的方林(化名)表示,“新滤芯可能存在初期有机物残留,滤芯安装后需连续放水最少15分钟,将滤芯中的有机物冲洗、过滤排出后才能正常使用。”新机器的涉水材料也存在同样的问题,在净水器的管路、密封件及其他涉水部件中,可能释放微量有机物,其中部分可为微生物提供营养。顾久传提到,安装师傅若操作不注意卫生,如手部不洁、滤芯受污染,也可能导致细菌滋生。

细菌滋生的“风险点”在哪里?

反渗透膜简称“RO膜”,是反渗透净水器的核心过滤部件。从原理看,RO膜在压⼒驱动下,所有无机离子、分子量大于100的有机物都会被拦截。RO膜的孔径为0.1-1nm,远⼩于通常为微⽶级的细菌,完好的RO膜系统可有效阻隔微⽣物。

为何在RO膜的“拦截”之下,多户家庭出水仍会出现菌落超标的现象?

顾久传解释称,国内厨下式反渗透净水器一般采用聚丙烯(PP)熔喷滤芯、颗粒活性炭滤芯、炭棒滤芯、反渗透膜元件、后置活性炭滤芯五级。“菌落总数超标的风险点或集中在RO膜后端管路。”出水龙头暴露在空气中本就携带细菌,细菌侵入龙头后进入后置活性炭滤芯,其吸附的有机物为细菌繁殖提供营养。细菌在活性炭的微孔内大量繁殖,并留存在后置活性炭滤芯、压力储水罐及RO膜后的水系统中,导致出水菌落总数超标。

某知名品牌净水器产品经理吴昊(化名)提到,微生物超标也与“二次污染”有关。一方面,净水机多安装在厨房水槽位置,水、空气、食物等为细菌提供了较好的培养条件;另一方面,过滤后的水至水龙头出水口之间还有一段余水,静置后会滋生细菌,且繁殖速度较快。结合本次检测中的环境因素,卫生条件良好的家庭菌落超标率相对较低。

方林补充提到,反渗透过滤需一部分水冲洗RO膜,如果不冲洗会导致膜体结晶。但部分产品是在使用中冲洗,停止使用后回流冲洗也会停止,导致冲洗RO膜过滤掉的浓水会停留在膜中,没有排出和再次回流,也是导致微生物超标的因素之一。

业内人士建议“隔夜首杯水”纳入出厂检测

在现行标准、规范中,净水器出水水质首先要符合GB 5749《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2001年9月起实施的原卫生部卫法监发〔2001〕第161号文附件4C《生活饮用水水质处理器卫生安全与功能评价规范——反渗透处理装置》规定,菌落总数限值为20 CFU/mL。

新京报消费研究院了解到,当前净⽔器相关标准更多考核新机出⼚性能,较少模拟家庭静置、低频⽤⽔等真实⼯况,“实验室出厂合格”与“家庭长期使用水质”之间存在落差。目前,业内已有呼吁将隔夜首杯水、长时间静置后的首次取水纳入评价。

有业内人士提到,相关规范主要检测的是冲洗和运⾏条件下的出⽔。但家庭用户实际饮⽤的水往往是静置⼀段时间的“⾸杯⽔”。两种取⽔状态不同,微⽣物⽔平也可能存在明显差异。一位长期参与家用电器标准制定的专业人员告诉新京报记者,“模拟长时间静置、低频少量用水的场景,在国标、行标及卫生规范中没有涉及,但不排除一些企业会列入企标内容。”

顾久传认为,缩小这一落差需多方协同:政府相关部门加强监管,定期抽检净水器产品质量;行业制订完善相关标准;企业写好产品《使用说明书》,用户严格按要求进行使用维护,特别是按规定更换滤芯和膜元件。他还建议,可以在后置活性炭滤芯后、出水龙头前加装紫外线杀菌器或其他杀菌装置,以大大减少净水器出水细菌。

专家解读:菌落超标≠致病,但最好烧开再喝

在调研过程中,多数从业者均表示,菌落总数超标并不等同于存在健康风险,但净水器出水最好烧开再喝。

“不要‘谈菌色变’,人们的生活环境中到处都是细菌。”顾久传提到,“菌落总数超标”不会致病,而是“致病菌”超标会致病,必须立即处理。

公开资料显示,细菌按对人体健康影响可分为三类,包括有益菌(如乳酸菌)、有害菌又叫致病菌(如沙门氏菌);中性菌(如大肠杆菌)。其中,中性菌在正常情况下对人体无害,当免疫力下降或肠道环境改变时可能引发疾病。

本次检测中,有1户家庭A水样检出总大肠菌群,为生活饮用水不应检出的指标。这也是专家、从业者建议烧开饮用的原因之一。

顾久传表示,依据GB 5749—2022《生活饮用水卫生标准》以及《生活饮用水水质处理器卫生安全与功能评价规范(2001)》,只要反渗透净水器出水在卫生指标层面符合饮用水标准,理论上可直接饮用。但目前行业对“直饮”没有统一口径或自律规范,也没有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叠加净水器在安装、使用、维护中存在二次污染的潜在可能,因此,净水器出水最好烧开了再喝,能进⼀步降低潜在的微⽣物感染⻛险,更安全。

上述长期参与家用电器标准制定的专业人士称,目前国内还没有针对家庭使用中微生物风险的标准,也未查询到其他国家对净水器出水的微生物安全有要求。但国内正在进行相关研究,需根据行业及技术发展做下一步规划,从而尽可能预防家庭使用过程中暴露的微生物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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