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
遵义之行，其中一站是汇川大院的“天下第一笼”。这些年见过太多冠以“第一”名号的物事，往往噱头大于实际，但当我看见那硕大的蒸笼，还是挺震撼的。
贵州菜主打酸辣复合味型，讲求原味、调性温润的蒸菜与之形成鲜明反差，从蒸笼里冒出的热气，也是黔北人家逢年过节的绵长喜气。只见服务员快步往来，一位白发老人格外显眼，我问他：“贵州的蒸笼都这么大吗？”他自豪地答道，这是他家的发明，原来此人就是店主李贻邦。李贻邦家三代都做蒸笼席，他外婆用的蒸笼，直径五十厘米；他母亲用的蒸笼，直径八十厘米；李贻邦用的蒸笼，是他特意去赤水请人编的，三位匠人花了三个多月才将这庞然大物编成，笼盖太重抬不动，只好加装电动设备。
2007年9月，第一届贵州美食博览会在贵阳举行，直径约三米的大蒸笼打开一刻，围满了好奇的观众。上海大世界基尼斯还给李贻邦颁发证书，此乃“中国最大蒸笼”。李贻邦没有就此止步，他又请人编了一个更大的蒸笼（即今日所见的蒸笼），直径5.06米，取五十六个民族之意；蒸笼里能摆四五十道蒸菜，加上外面的各式菜点，足有一百多道。
一日奔波，终于到了开餐时刻，三十多位食客围坐在圆桌边。一整片楠竹编成的顶盖占据圆桌中央，上覆红绸，透着喜庆。椅子挨着椅子，胳膊碰着胳膊，哪怕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都得互相说上几句。
李贻邦亲自主持开笼仪式，他手持麦克风，熟练地说着吉祥话，然后请主客打开蒸笼。主客按下身后的按钮，顶盖缓缓升起，白雾铺天盖地。竹香先至，紧接着是被水蒸气带出的肉香，食客惊呼，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等水蒸气散出一部分，得见几十道蒸菜的真面目：粉蒸豆芽、黄花菜蒸排骨、南瓜牛肉、盐酸扣肉……遵义的乡土美味几乎被一“笼”打尽。说到底，蒸菜吃的是本味，跑山猪的肉有嚼劲，不靠作料提鲜；粉丝虾缩在壳里，汁水被牢牢锁住；农家菜蔬清甜新鲜，没有爆炒、油炸的油腻感。
蒸笼变大了，筷子也需要特制，比寻常筷子长两倍。纵使筷子加长，夹菜还得站起来、探出身；硕大的笼屉自动旋转，一筷子夹不着，便失之交臂。我探身夹扣肉时，动作笨拙得像刚使用筷子的初学者，旁边的食客也好不了多少，还没夹着，菜就转走了。为了一口吃食，大家闹出不少笑话，给席间平添几分欢乐。
蒸菜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是贵州饮食文化的一大亮点。蒸笼席的出现，将“蒸”的过程从灶台延伸到席面；小笼屉变身大餐桌，又让吃饭变成需要众人围拢、彼此帮忙的事。这“天下第一”何止是蒸笼，借用当地人常说的一句话：贵州人请客，蒸笼有多大，心意就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