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莹
聚光灯下,高叶站在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的颁奖舞台上,眼含热泪、几度哽咽,“原来这就是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这是新晋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第一句获奖感言。二十年风雨兼程,从寂寂无名的配角龙套,到万众瞩目的金鸡奖最佳女主角,高叶的逐梦之路,是以坚韧为底色,以时光淬炼的成长。
高叶开始为观众熟知的时候,已经35岁了。2023年,《狂飙》爆火,“大嫂”陈书婷就这样被广大观众认识了。高叶是谁?人们开始探究这个演戏很好的女演员的来时路:2006年,高叶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她的同班同学有朱一龙、彭冠英,似乎,北影几乎可以和明星画上等号,但2010年毕业的她,起点低微到几乎看不见,她去《山楂树之恋》剧组,一边做副导演的辅助工作,一边客串一个只有两三秒镜头、没有一句台词的护士,片尾演员表上,甚至没有她的名字。导演张艺谋的一句肯定“你表演很放松,还是适合吃演员这碗饭”,拉住了快要转身离开的她。
等待,是她那些年最熟悉的课题。有戏拍的时候,她拼尽全力,2012年拍《边境风云》,那场绑架戏,需要用保鲜膜层层裹住头部,营造窒息的压迫感。为了表演真实,她硬扛着,直到缺氧到快要窒息,才发出求救信号,险些出事。可影片到了宣发阶段,海报上没有她的名字,首映发布会,她甚至没有收到邀请。影片男一号孙红雷在发布会上当众为她发声,“这个女孩差点憋死,她叫高叶,为什么海报上没有她?”
之后的很多年,她的身份永远是配角。可她没有敷衍任何一个交到手上的小角色。这是她对抗等待的方式:角色不分大小,只要接了,就要把人物立住。她有一个坚持多年的习惯,拿到剧本,就静下心写长长的人物小传,几千甚至上万字,把角色的成长背景、隐秘心事、性格的来由全部梳理清楚,哪怕这个角色只有几场戏。
为了演好剧集《少帅》里的张首芳,她主动增重20斤,专门去学小调,贴合那个泼辣又鲜活的东北大小姐；拍《九州·海上牧云记》,她提前数月泡在马场练习马术,一次次从马背上摔下来,忍着伤痛继续；《四十九日·祭》《长安十二时辰》《我是余欢水》,一部又一部,戏份有多有少,曝光忽明忽暗,她始终沉下心打磨,不糊弄、不偷懒。
其实高叶成名后,我就发现她是熟面孔,虽然演的都是配角,但非常亮眼:演技不错,早晚会脱颖而出。《我是余欢水》里的梁安妮原本是一个工具化的反派,高叶没有顺着扁平的标签去演,她给这个角色加了一层挣扎、脆弱,还有一点笨拙的坦荡,让梁安妮不是单纯的恶。她表演中没有重复自己泼辣外放的人物套路:《少帅》里的张首芳张扬跋扈,《长安十二时辰》里的李香香风尘妩媚,《我是余欢水》里的梁安妮清醒又沉沦。
优秀的演员终会被看到,一直等到35岁,《狂飙》的陈书婷来了。这个角色,刚好接住了她十余年所有的沉淀:有阅历、有锋芒、柔软又有力量,是复杂、鲜活、带着烟火气的女性。
走红之后,高叶也没有停下。她没有停留在“大嫂”的光环里,接着往前走,带着实力走进了《南京照相馆》。《南京照相馆》中的林毓秀。影片中,林毓秀起初只是乱世中只求安稳活命的普通女子,带着小人物的怯懦与平凡,却在目睹山河破碎、真相蒙尘后,冲破自我桎梏,勇敢挺身而出,以微薄之力守护历史底片,坚守正义与良知。从迷茫盲从到觉醒抗争,从平凡怯懦到勇敢无畏,人物心境的层层转变、气质的迭代升华,被高叶演绎得细腻极致、真实动人。
为诠释好这个角色,高叶摒弃所有技巧化表演,沉入故事、共情人物。印象最深的是拍“和睦亲善照”那场戏,没有激烈的嘶吼,没有大幅度的动作,高叶把所有的痛锁在身体内部。她先是骤然僵住,眼神一瞬放空,像魂魄被这一幕抽走；紧接着在摄影师的催促之下,她努力牵动面部肌肉,硬生生挤出一个歪斜、僵硬的笑意,可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另一只眼睛滚滚滑落,半边脸迎合镜头、半边脸埋葬悲痛。指尖碰到襁褓时细微、不受控的痉挛,肩膀压抑的颤抖,都藏在安静的镜头里。
《南京照相馆》中高叶的表演,褪去浮华,沉浸式融入乱世语境,精准拿捏人物前期的轻浮懵懂、中期的挣扎痛苦、后期的坚定果敢,让一个渺小却伟大的乱世女性形象立体鲜活、落地生根。正如她所言,自己只是沉静地走进故事,让角色自然生长。这份返璞归真的表演境界,源于她二十年的演技沉淀,更源于她对每一个角色的敬畏与赤诚。二十年的坚守,终于迎来盛大回响。
站在金鸡奖的最高领奖台上,高叶的获奖感言质朴动人、直抵人心。她细数岁月馈赠,致谢一路从未放弃的自己与默默坚守的家人、伙伴。她真诚分享自己的幸运,温柔寄语每一位追梦人:“有梦就去追吧,路虽远,行则将至,热爱终有回响。”
在后续的采访中,高叶连用三个“了不起”致敬所有追梦人,坦言“热爱可抵万难,我的热爱有了回响,走的每一步都算数”。高叶可谓大器晚成,她在演艺事业中经历了漫长的扎根,让你感觉她是有力量的,这力量不是锋芒毕露,而是温柔的坚守。这是梦想照进现实的高叶的追梦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