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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胡歌和陈龙坐上新闻主播台，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看上去颇像那么回事。可一开口，两人就跟不上提词器的速度，越念越急，胡歌连上海话都冒出来了。折腾一番才发现，原来是按错了调速键。一场新闻播报，意外成了喜剧现场。
这段插曲来自公益环保类综艺《一路前行》第三季。两人手忙脚乱地播报的，是一份严肃的生态调查报告。报告里的动物影像和调查结果，来自团队在青海囊谦的山林中一次次寻找、布设相机和等待。
《一路前行》已经拍到第三季。第一季豆瓣评分9.3，第二季页面却仍显示“暂无评分”。评分不能概括节目的传播效果，但对于一档积累了不少好评的公益节目，怎样让更多观众愿意看、持续看，始终是需要面对的问题。
前两季，节目带着观众走访高原、草原和海洋，认识自然，也参与保护行动。到了第三季，团队在青海囊谦展开调研，着手建设一座自然服务中心。风景、人物与公益行动，由此有了一条贯穿始终的故事线。选址要反复商量，物种调查需要漫长等待，牧民面临的熊患也没有简单的解决办法……保护自然的愿望，在一项项具体工作中遇到现实的限制。善意要经历怎样的选择、碰壁与修正，一件好事究竟怎样才能做成，构成了《一路前行》第三季让人继续看下去的悬念。
“怕山会疼”
这趟囊谦之行，缘起于当地青年才丁扎西的一次邀请。他在拍摄电视剧《生命树》时与胡歌相识，想请这位戏里的队长，到自己的家乡看看。
才丁扎西也是一名生态环保者，在家乡囊谦进行捡拾塑料垃圾、保护野生动物等工作。他记得，以前人们离开山上的营地时，会拔出拴马钉，再用泥土仔细填平留下的坑——“怕山会疼”。如今，随着现代化和旅游业的发展，囊谦的生活越来越方便，但是人过之处，垃圾也越来越难处理。这种变化让他失落。
“怕山会疼”，是当地人与山之间最朴素的情义，也让这次邀请有了动人的缘由。胡歌、陈龙与环保团队应邀来到囊谦，经过实地调研，决定在这里建设一座自然服务中心，将这份保护家乡的心愿落实为长期的工作。
起初，团队申请到一块约3000平方米的空地，大家很兴奋。地方平整开阔，交通方便，可以建生态展示馆、集体宿舍，最好再添一座高山植物园。设想越来越完备，陈龙却连泼三盆冷水：现在要从打地基开始吗？有这么多钱和时间吗？我们真正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几个问题，让大家从畅想中回到眼前的现实，也让观众跟着掂量：有限的钱与时间，应该先花在哪里？建一座理想中的新楼，与尽快开展保护工作，哪件事更紧迫？
团队最终选定一栋两层的藏式旧居作为自然服务中心，加固、修复后，可以较快投入使用。从新建到改造，方案调整了，工作也得以向前推进。节目留下这些商量与取舍，让观众看到，公益行动同样需要算账、权衡、判断轻重缓急。热情促成人们出发，而把事情做下去，还需要在现实条件中不断寻找可行的办法。
“树的眼睛”
山林里的工作，也并不顺利。为了摸清当地有哪些动物、它们常在哪里活动，团队要把90多台红外相机挂到树木的身上，对周围环境进行监控录像。设备往哪里放、镜头朝向何处，都要先寻找动物留下的痕迹，再凭经验作出判断。胡歌起初一路好奇，问个不停，后来就沉默了——高海拔行走，连喘气都费劲。
一位志愿者在悬崖边的枯枝上选中了机位。为了固定相机，他大半个身子探向半空，一点点绑紧设备。镜头里志愿者小心翼翼，屏幕外，观众看得惊心动魄。安装还没完，大家需要弯腰俯身，模拟动物经过的高度和路线，测试相机能否准确拍摄。一时间，全员“返祖”，笑作一团。
人离开后，这些摄像设备如同“树的眼睛”静静守在山里，记录着动物不受打扰的日常。相机在秋天布设，要等冬雪消融后再回来收取影像。几个月的等待，有惊喜，也有落空：有的镜头歪了，只拍到动物身体的一角；有的位置没选好，留下许多空镜；还有的相机，回去竟找不到了。
好在，大自然并不吝惜馈赠。打开摄像机存储卡，白唇鹿、棕熊、雪豹、岩羊陆续现身，还有一只叼着猎物经过的豹猫。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身影，既让观众看到了山林中的勃勃生机，也为了解当地的物种分布留下了珍贵资料。
其中，417号摄像机承载着胡歌的一份私人牵挂。胡歌用自己母亲的生日为它编号，希望病逝的母亲也能看看囊谦的山林。胡歌五岁时，母亲就患上了乳腺癌，此后与病魔抗争了近三十年。他的成长，始终伴随着对母亲病情的牵挂。2017年，他曾以乳腺癌防治爱心大使的身份，公开讲述母亲的故事。他提到，母亲曾因为家庭和工作，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但即便如此，她始终坚强、乐观，甚至在病情最危险的时候，也会平静地告诉儿子，要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2019年，母亲离开，胡歌甚至没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这成了他心里始终放不下的遗憾。
回收存储卡时，1700多张影像中，出现最多的是牦牛。看着它们一次次走过镜头，胡歌的眼看红了。母亲的生肖也是牛。
“共处难题”
常年与野生动物为邻，牧民有长久相处积累的了解和感情，也要面对牲畜损失和家人的安危。
第一季里，谈到雪豹捕食家畜，牧民东尕云塔说，他能接受这样的损失。在他看来，雪豹也是自然生态的一部分。这份豁达令人动容，也让人看到了当地人如何理解自己与野生动物的关系。
到了第三季，节目进一步呈现了“和谐共生”背后的难处。为了防熊，有人给门窗加装铁刺钉，有人修建二层居所，也有人自费架设电围栏。这些设施却又可能误伤家中的孩子，让人多了一层顾虑。红外相机里的棕熊看着憨态可掬，来到家门口，却可能威胁着一家人的安危……只有走近这些生活细节，才能理解牧民每天面对的压力。
胡歌也在走访中修正了自己的认知。入户前，他猜测熊患与垃圾处理不当有关，到了牧民家中才发现，垃圾早已规范处理。他坦言，自己先入为主了。节目保留这段过程，让观众跟着他看见，牧民已经做了许多努力，一些问题却仍然存在。陈龙那句“你的美好不一定是大家要的美好，你的帮助也不一定是他们需要的帮助”，在这些细节中变得更有分量。帮助从何处着手，需要先听当地人讲清自己的处境。
当牧民的努力与困难都被看见，他们对野生动物的接纳就更加令人感动。这份宽容值得珍惜，却不能成为让他们独自承受损失与风险的理由。观众为人与自然的感情打动时，也会开始关心那些防护的开销、牲畜受损的代价，以及一家人能否安心生活。
科研团队测试驱熊设备、当地政府落实免费电网和家畜保险等措施，正是在尝试回应这些需求。设备能否有效驱熊，防护设施是否安全，牲畜受损后能否及时获得赔付，都值得镜头继续跟进。
“守护尊严”
保护工作要长久开展，也需要当地人参与其中。才丁扎西的妹夫曾经沉迷游戏，加入志愿工作后，逐渐熟悉巡山和红外相机布设，成了团队认可的“小专家”。才丁扎西的舅妈则在牦牛毛编织中，发现从小掌握的手艺有了换取收入的机会，也感到自己被需要。胡歌所说的“守护山川万物，也是守护人的尊严”，在这些变化中有了具体的体现。明星带来的关注，也由此延伸到当地人身上。
根据报道，囊谦自然服务中心已于2026年10月15日正式启幕，综艺的建站故事在现实里有了成果。当地青年如何承担更多工作，保护措施能否减轻牧民的困扰，手工艺能否带来持续收入……这些有待时间说明的问题，也给《一路前行》留下了继续深入的空间。
当观众开始牵挂这片土地上的人，想知道他们往后过得怎样，一次观看带来的感动，便可能延续为对环保行动更长久的关心。
文/顾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