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刘羽飞/摄
注意到高架桥下这位姑娘，是我搬来新家大约一个月后。
那天，我骑车回家，路过她摆在高架桥下的杂货摊，买一件小东西。她把东西递给我时，一双大眼睛真诚地看着我：“我好羡慕像你这样，可以骑自行车到很多地方。不像我，只能被困在这里。”突然面对来自陌生人的心声，我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笑了笑：“我也只是每天上下班赶路，代步工具罢了。”
从那以后，我路过时总会多看她几眼。她不过二十出头，脸庞圆润，像一轮满月，两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她在桥下支起小摊，卖的都是些日用杂货：毛巾、布鞋、搓澡巾、晾衣架，物件零碎，种类却不少。因她面如满月，我在心里称她“小月姑娘”。
一天，我路过时恰好看见小月正举着两串糖葫芦，塞进对面卖菜、卖鸡蛋的两位阿姨手里。阿姨们连连推让：“哎呀，这都是小孩吃的东西，你吃你吃。”推让间，阿姨们笑得像孩子一样，脸庞红润起来，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我不禁问自己：上一次有人给你买糖葫芦，是什么时候的事？假如到了六十岁左右的年纪，还有人买糖葫芦逗你开心，应该是很幸福的事吧。这天，她带给两位阿姨的，不只是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更是灰扑扑日子里的一点甜。
入夜，白天熙熙攘攘的高架桥下空荡荡的——摊位撤了，纸箱收了，人声散了。晚归，我骑车经过时，忽然瞥见高架桥下昏暗处有个身影，正弯着腰，一起一伏。
原来是小月。借着路灯的光线，她一次次弯腰捡起不知何时掉落的垃圾：一只塑料袋，半张传单，一个被踩扁的烟盒……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夸奖，没有人要求她这样做。可她捡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郑重的事。
我忽然想起她对我说过的话——“我只能被困在这里”。可这一刻我明白：这一方天地困住她的身体，却困不住她这颗心。
入夏以后，桥下却不见了小月的身影。整整一个夏天，桥下始终空着一块。我和家人常常念叨起她，猜测她的去向。
直到有一天，我在附近偶遇小月姑娘——她已改行，和家人一起经营一家废品回收站。远远望见她站在码放整齐的废纸堆上，被晒黑了，也瘦了些，但笑容还是那样真诚。
过了些日子，家里攒了些纸盒，我顺路拿去卖。可能是我卖的东西少，回收站的其他人各自忙碌着，并不搭腔。只有小月主动迎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纸盒，麻利地过秤算钱，末了还笑着叮嘱我：“姐，以后攒了废品都往我这儿拿，我这儿不挑多少。”
回家的路上我想，小月还是那个小月。别人看不上眼的东西，她接得郑重；别人嫌麻烦的小生意，她干得热乎。她善待的，从来都是微小而具体的事物。
后来，我再路过桥下，总会不经意想起小月。她像一颗埋在沙砾里的珍珠，不发一言，自有光华。她囿于一方小摊，没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可她的心从没有被这方寸之地困住。
这样的小月，是平淡生活里的慰藉，是喧嚣街头一盏安静的灯。
她向往远方有风景，却不知道，在我眼中，她自己就是平凡生活里最动人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