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扬子晚报
本周末，话剧《三妇志异》首次登陆江苏大剧院，以当代视角解构重述神话传说与历史轶事。白素贞、王宝钏、杜丽娘、木兰、太平公主、上官婉儿等，变得熟悉又“陌生”。更有趣的是，这部剧目前共有8个小戏，由温方伊、陈思安、朱虹璇三位编剧分别撰写，出来巡演时，按不同主题组合开演，有点“开盲盒”的意思。
编剧温方伊因话剧《蒋公的面子》一炮成名，该剧2012年首演至今已巡演超600场。接受扬子晚报紫牛新闻独家专访时她笑说，成名后接到很多委约作品，舞剧、音乐剧都接过，《三妇志异》虽是实验性作品，创作体验却像回到“舒适区”，是她最擅长的对话戏，“写得挺爽”。
一次大胆邀约
话剧《三妇志异》的制作方是圈内赫赫有名的“话剧九人”，由北京大学校友于2012年创建的，创始人与核心创作者为朱虹璇，《四张机》《春逝》《双枰记》《对称性破缺》等高口碑作品形成了“九人宇宙”，都来南京巡演过。
温方伊回忆，前些年一次对谈活动后，朱虹璇说想做一个关于历史或传说中女性故事的戏，但形式是“开盲盒”：每人写几个短篇小戏，每场由观众投票选择当天演哪一个。
“当时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大胆很有趣，但感觉落地有困难。”温方伊以为很难有下文，没想到朱虹璇真的在推进，后来形成三人编剧团队。最初设想每人写三个，后来先定为每人两个；到第二轮演出时，朱虹璇加写《明堂夜雪》，温方伊加了《梅花观》。
作品之间再按不同主题搭配，每场都有专属名。温方伊介绍，南京共演三场：第一场以她的《梅花观》《慧眼》《蛇精之家》组成专场，取名为“佳话”，因为都与爱情有关；第二场“王侯将相”，将《慧眼》与朱虹璇的《飞光》《明堂夜雪》组合；第三场“不系之舟”，为《蛇精之家》《木兰》《飞光》组合。
“开盲盒”并非没有尝试。温方伊介绍，上海首演时，最后一个作品曾尝试由观众在开场前投票决定，但只试了一轮。“确实给演出班底带去了压力，包括舞美设计、妆造等。”在她看来，这种“拼盘”形式演出虽然创新，但也有挑战：观众若想看全所有戏，可能要重复看一些作品；不同作品的时长、风格也要协调。
三个“小戏”
温方伊的三个作品《慧眼》《蛇精之家》《梅花观》，都跟爱情有关。她坦言，借着这次自由创作的机会，好好过了一把写爱情戏的瘾，“今天，我们用更多元的视角叩问亘古莫测的人性。爱欲和生命究竟谁因谁而鲜活？爱的形态、诠释爱的方式，是否还有更多可能？”
《慧眼》为王宝钏苦守寒窑翻案。温方伊自小爱听京剧《红鬃烈马》，对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的故事非常熟悉。近年来，电视剧版《薛平贵与王宝钏》被网络解说带火，“挖野菜十八年”成为嘲讽“恋爱脑”的说法。但温方伊认为传统戏曲里的王宝钏并非“恋爱脑”，于是用《慧眼》解构了王宝钏愿意苦等的心理动机——如果她只是有一双能发现人中龙凤的慧眼呢？一个苦守寒窑十八载的故事，被解读成王宝钏的一项“投资”，并引出“自己喜欢什么”“如何为自己而活”“如何活在当下”等现代议题。
《蛇精之家》则倒转了白素贞与许仙的关系，这是温方伊十几年前就想写的题材。故事源自一个盘桓许久的设想：许仙像《玩偶之家》中的海尔茂一样，将“小妖精”“小狐狸”当作爱称呼唤白素贞，而白素贞并不喜欢，因为“做人”才是她来到人间的目标。面对试图“离家出走”的许仙，白素贞苦苦纠缠，三年婚姻迎来一场迟来的对峙。当“人妖相恋”的民间传说遇上《玩偶之家》式的探讨，两性关系中的信任与疑忌、身份与规训逐渐浮出水面……
《梅花观》重新讲述了杜丽娘的爱欲。温方伊感慨，近年来《牡丹亭》在各剧种甚至舞剧里“大爆炸”，她也想试试。“《牡丹亭》很难改编为话剧，或者说很难用现实主义风格呈现。我选择的段落避开了戏剧体裁转化的难题，回归到我最熟悉的人物矛盾构建中去。”杜丽娘说做鬼时可以肆意表达情，一旦成为人就要守礼，“那她为什么还要还生？杜丽娘与柳梦梅之间的爱情关系究竟是什么？”温方伊想借此来讨论“我们为何而活、为何而爱？”虽然这没有固定答案，但她很想聊聊。
记者注意到，除了温方伊的三个戏，其他两位编剧的作品也各有亮点。比如，《明堂夜雪》写的是武则天；《飞光》讲述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初次相逢；《木兰》则写木兰破甲，等等。
“写自己相信的东西”
温方伊的成名作始于一道“命题作文”。2012年，南京大学110周年校庆，她创作的话剧《蒋公的面子》走红，校内加演、全国巡演，这部校园戏长演不衰，成为校园戏剧走向大众的经典案例。
随即她也接到大量委约作品，不少是经典名著改编，甚至有舞剧和音乐剧项目。她编剧的舞剧《人在花间住》去年也来南京巡演过。她告诉记者，原本以为舞剧没有台词、体量也短，可以很快完成，结果发现“大错特错”。舞剧剧本通常只有两千字左右，限制极大，业内有一个有趣的比方，“你无法用一段双人舞交代‘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二大爷’。情节推进需要观众自行脑补，既要有刻板印象让观众看懂，又不能完全套路化，所以分寸很难拿捏。”
温方伊自认最擅长的就是《蒋公的面子》这种用大量对话来推动情节的戏，“《三妇志异》没有设限，让我重新捡起最熟悉的写作模式。所以，这三个小戏，写得我挺爽。”她还笑说，吕效平老师去上海看完首演就说“这是回到了温方伊的舒适区”。
《三妇志异》每个小戏虽短小精悍，但剧情解构有新意，都从当代视角出发，前几站巡演，得到很多年轻观众的好评，这看似很市场化。对此，温方伊坦言，她日常在南京大学教学，学生们关注的话题通常就会出现在他们的作业里，所以相对来说，她对年轻人比较了解。同时她也认为，创作者如果想迎合市场，往往是迎合不上的，“如果不是真的了解年轻人，而只是一味在戏里加网络热词、流行梗，只会‘越努力越心酸’，年轻人是不会买账的，所以只能写自己相信的东西。”
从《蒋公的面子》到《三妇志异》，温方伊一方面回到最擅长的对话戏，一方面也在“短篇联编”的实验中接受新的限制与冒险。至于新作品计划，她表示还未到公开期。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孔小平
校对 胡妍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