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在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拍摄的轻轨列车。（新华社发）
近日，哈萨克斯坦国家银行（央行）副行长阿莉娅·莫尔达别科娃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作出了一个令市场意外的表态。哈萨克斯坦这个全球主要黄金买家之一计划减持黄金，转向美元计价资产。莫尔达别科娃表示，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升至24年来最高水平，使美元资产更具吸引力，“我们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水平了”。
这一调整的背后，是美债收益率走高显著提升了美元资产的利息回报，进而削弱了不产生利息收益的黄金相较于美元资产的吸引力。哈萨克斯坦央行披露的计划显示，哈萨克斯坦计划在今年年底前将黄金占储备总额的比例从78%下调至75%。减持方式中，约一半通过期权操作完成，另一半通过出售现货黄金实现。截至9月底，哈萨克斯坦外汇储备为664亿美元，黄金持有量为386吨。莫尔达别科娃坦言，黄金占比达到如此高的水平意味着“整个储备组合已呈现单一化倾向”，央行必须保持足够的外汇流动性以应对当前操作需求。
这一决策的直接驱动力来自美国债券市场的剧烈变动。今年10月初，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一度升至5.36%，30年期美债收益率触及5.73%，均为2002年以来最高水平。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格奥尔基耶娃警告称，各国政府必须紧急采取行动应对能源冲击、利率上升和创纪录债务带来的挑战，政策制定者面临“非常艰难的政治选择”。
将哈萨克斯坦减持黄金解读为“中亚弃金”的信号，属于严重误判当前趋势。世界黄金协会数据显示，哈萨克斯坦在2026年大部分时间里仍是黄金的净买入方，上半年累计购入27吨黄金，居全球主权买家第四位。仅二季度单季，哈萨克斯坦购入15吨黄金，购金量位列波兰、中国和乌兹别克斯坦之后。
哈萨克斯坦人民银行子公司Halyk Finance（投资银行）分析中心在报告中指出，中亚国家在国际储备结构上呈现出鲜明的“黄金偏好”特征。乌兹别克斯坦黄金占储备比例高达87%，吉尔吉斯斯坦为81%，哈萨克斯坦为78%，均显著高于报告中引用的约20%的全球平均水平。
乌兹别克斯坦展现出与哈萨克斯坦不同的姿态。世界黄金协会数据显示，乌兹别克斯坦8月购入8吨黄金，年内累计购买量接近50吨，黄金储备约439吨。Halyk Finance分析认为，乌兹别克斯坦国际储备与国内生产总值（GDP）之比超过40%，显著高于哈萨克斯坦央行储备22%的水平。
吉尔吉斯斯坦同样延续购金节奏。2026年一季度，该国黄金储备从45.87吨增至47.81吨，创历史新高，季度增幅4.2%。而该纪录在二季度被进一步刷新至49.02吨，达到有史以来最高水平。
Halyk Finance的分析揭示了中亚国家高黄金配置的深层原因。对于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而言，黄金不仅是储备工具，还与本国矿产开采、出口收入和工业基础密切相关。这些国家拥有丰富的黄金资源，央行可以收购本国黄金产量，储备结构因此长期偏向黄金。
但这种高集中度也带来了风险。分析指出，央行需要高流动性外汇资产来执行外汇干预、偿还外债和缓解汇率压力，过度集中于黄金的储备组合可能限制应对外部冲击的灵活性。Halyk Finance分析认为，对哈萨克斯坦而言，平衡的做法是维持黄金在总储备中占70%至80%，其余部分持有高流动性外汇工具。
世界黄金协会2026年央行黄金储备调查反映了更广泛的共识。89%的央行储备管理者预计未来12个月全球黄金储备将继续增加，45%的受访者计划增持黄金，这一比例创下历史纪录，仅1%受访者预计将减持。
瑞银集团仍对黄金中期走势持积极观点。瑞银财富管理机构10月预计，央行年度黄金购买量将在750吨至1000吨之间，为金价提供结构性支撑。
对于哈萨克斯坦而言，当前调整更像是高利率环境下的一次战术性储备再平衡。莫尔达别科娃本人也保留了谨慎判断：“市场预测认为金价后续仍有上涨空间，因此我们不希望制定过于长远的规划。先把占比调整到75%，之后再继续观察。”
瑞银的预测路径显示，尽管金价短期存在下行风险，但长期仍将稳步回升。如果金价跌破每盎司4000美元并带来估值下滑，哈萨克斯坦的实际出售规模也可能随之调整。当美债收益率回归常态时，这些与黄金有着天然资源联系的国家，大概率将重新回到积累黄金的轨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