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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盐”饭的人王春荣:新一代盐湖人的产业接力

滚动播报 11.09 02:57

(来源:经济参考报)

十月的茶卡,风从湖面上过来,带着一股咸味。早上九点多钟,青海省盐业股份有限公司的食盐车间里,装箱线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一袋袋大青盐从传送带上下线,机械手伸过去,抓起、转身、码上托盘,动作利落得看不出停顿。王春荣站在设备旁,眼睛跟着机械走。

车间里声音很杂,压缩机、传送带、风机搅成一片。在一片嗡嗡声中,王春荣竖着耳朵仔细听,他说,设备正常是什么动静,不对劲是什么动静,听久了能分出来。他今年39岁,已经算是车间里的“老职工”了,他的工装口袋里常年揣着一个本子,巡检时发现的小毛病都记在上面。

1987年,王春荣就出生在茶卡盐湖旁。爷爷王辅仁1970年从青海互助老家招工到盐场,父亲王秉金1984年进盐场当采盐工,到他这一辈,一家三代人的饭碗,都端在这片盐湖上。

2011年,王春荣接过爷爷和父亲传下来的接力棒,来到茶卡盐湖工作,从统计、施工到产品质量、安全生产,王春荣干过盐湖里的大部分工种,现在他是一名安全生产质量室设备管理员。

设备管理员这个岗位,在爷爷和父亲那辈是没有的。“他们那时候盐场讲的是力气和手速,现在讲的是参数和台账。”王春荣说,现在干的活不用再“下苦力”,而是看哪台泵该换密封,哪条皮带跑偏,哪个传感器报警,“省力气,但要更仔细”。

前两年装箱生产线改造,王春荣几乎天天泡在车间里。据他介绍,在原来的老线上,工人们需要弯着腰把纸箱一只只抬上托盘、摆齐,再等叉车来拉。改造以后,包装袋从机器里出来就是成品,机械手接过去码垛,“现在机器自己就把包装袋打好了,不用人参与,省时省力。”王春荣说。

如今的食盐车间,采上来的盐要过“三洗三破”工艺,洗涤之后进料仓,包装、码垛全是自动化。流水线底下,机械手自动抓取,无人叉车接到指令,把盐运到指定区域码放整齐。王春荣说,现在生产车间里基本看不到人,这是老一辈工人们无法想象的。

爷爷那辈人的盐湖,王春荣是从一个个故事里听来的。

1970年4月,27岁的王辅仁从互助老家被招到盐场。那会儿盐场直接到县城招工,先招民工、临时工,干上一两年,能吃下苦的才留下。王春荣说,每年都招一大批人,也总有人干几天就走了。

留下的那些人,靠“四大件”吃饭:铁钻、铁耙、铁漏勺、铁锨。先放炮把盐层炸碎,再拿铁钻把盐捣松,用马勺一样的铁漏勺把盐捞起来控掉卤水,装进麻袋。小的一勺能挖二三十斤,大的马勺一勺能挖五六十斤。“马勺抬得时间长了,胳膊从骨头开始疼,那会儿就全凭力气。”这是王春荣听爷爷讲起当年的故事时,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那时候很苦,每天早上5点多钟起床吃饭,然后乘坐矿车下湖,一下就是一天,“风吹日晒,皮肤粗得像砂纸。”

父亲1984年进厂时,湖里已经有了绞吸式采盐船。船把盐采上来、装进小火车的盐斗,然后沿着湖里铺设的轻轨,由内燃小机车拉到仓储车间,一斗翻过去,盐卸在码头上,再集到盐坨上。那时,盐场年产原盐30万吨,采矿队负责采、运输队负责拉。但是,工人们还是很辛苦,一天要干活儿12个小时,“有时候回到家,鼻子里都是盐粒”。

到王春荣记事时,盐场还是个小社会,有子弟学校,有大礼堂,有电影院,还有篮球场,厂区距离镇上4公里。1990年,生活区盖起两栋四层楼房,一家人才从平房搬进楼房。冬天盐场停产,小孩子们自己扫着火车斗子在湖里玩儿。湖边的盐坨堆得老高,积的盐特别白。“太阳照过去,盐白得发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王春荣说,一望无际的盐田、拉盐用的小火车,构成了盐场孩子们共同的记忆。

从爷爷到父亲再到王春荣,小家庭发生着变化,盐湖也在悄然改变。早年间,靠马勺捞盐,一年产不出多少盐;如今,茶卡食用盐年产能30万吨、年实际产销量突破20万吨,原盐年产量超过100万吨,整个盐湖年开采规模达到250万吨。另外,绿色电力已经接入湖区,使用绿电的采盐船占比超过75%。

王春荣儿时记忆里的老铁轨和旧机车都没有拆,当年父亲那辈人拉盐的那条线,如今跑的是“天空之镜”景区的观光小火车,每年上百万游客坐着它进湖。

王春荣常把车间里的事讲给爷爷和父亲听。“当听到现在一年能生产100多万吨盐的时候,爷爷他们都会感慨,时代真是进步太快。”

如今,王春荣的儿子12岁了,孩子没赶上爷爷使用马勺的年月,也没见过奶奶缝麻袋的样子。他眼里的盐湖,是机械手、无人叉车,以及载着游客的小火车。

从卤水里的“四大件”,到中控屏上的参数。三代人守着一座湖,干的是同一件事,茶卡盐湖的盐还在结晶,吹过盐湖的风依旧凛冽,变化的不仅是一代代盐工的生产方式,还有不断进步的中国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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