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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非洲的重庆小面馆 飘着放不下的家乡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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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萨布兰卡的清晨,比重庆来得晚得多。

清晨,远处清真寺的宣礼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把整条街从睡梦里叫醒。徐官均把铁卷帘推上去,“哐——”声音在空街上荡了两圈才落下去。

他伸手去摸那口汤锅,不锈钢的,昨晚收工前吊的高汤此刻正微微颤着,表面浮了一层金黄的油花。灶台上头一字排开十几个调料罐:辣椒面、花椒面、芽菜、榨菜粒、花生碎、盐、味精、酱油、醋……最靠里的那个罐子里装的是汉源花椒,罐身用记号笔写着两个字:“省到”。

“重庆人到哪儿都惦记着吃一口热腾腾的小面。”他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店里的蒋师傅捞起一筷子水面,一勺红油,一勺花椒面,芽菜、花生碎,最后浇上熬了整夜的鸡汤。热气腾起来的一瞬间,这间开在非洲西北角的小店,忽然就有了重庆的样子——潮湿的、麻辣的、闹哄哄的那种踏实。

徐官均,1985年生,重庆市九龙坡区走马镇人。到摩洛哥8年多,主业是做租车行,可他在个人抖音号“老徐闯摩洛哥”上最多展示的,是他在卡萨布兰卡今年开的这间“重庆小面”馆子。

一碗小面

红油里漂着一座城

徐官均说,卡萨布兰卡有70多家中餐馆,但卖纯重庆饮食的只有这家,开业不到一年,每天的流水能做到大几千元人民币,42个座位经常满座,三个重庆厨师忙得飞起。

重庆人评判一碗面,那口红油是灵魂。

从一开业,他就把重庆小面的规矩一条条搬了过来:辣椒要重庆本地的,红油要现舂的辣椒面泼热油,泼下去那一声“刺啦”,得听得见香味才算成。面要新鲜的水面,他和师傅买来压面机,多次试制,总觉得面条还差点地道,为此他甚为遗憾。

老徐告诉记者,辣椒是托人从重庆带过来的,运费高达150元/公斤。他把袋子拆开,分装进不同的行李箱,外面再裹两件衣服。花椒要汉源的,颗粒匀,抓一把在手里,麻香能喷到鼻尖后头去。有人劝他,在本地买点香料凑合算了,成本能省得多。他坚持说:“味道不能改。重庆人走进来,一口就要认得出这是家里的味道。”

来吃小面的主要是中国人,也有摩洛哥本地人。常来的本地小伙子优素福,第一回吃,辣得直吸气,一杯接一杯地灌薄荷茶,额头全是汗,眼睛红着,但还是把碗底刮干净了。后来他学会了用筷子,虽然夹得笨,一根面要绕三圈。他不仅爱上了重庆小面,店里的炒饭、饺子,他都喜欢。

最近,徐官均的小笼包试制成功了。蒸屉是从重庆买的,保持着重庆的规矩,小笼包一笼8个,由于蒸屉太少,每天只能限量供应64个,卖得飞快。不过,遵照当地人的饮食习惯,里面包的是牛肉。很多在非洲的中国人给他留言:“老板,我下个月到卡萨布兰卡,地址发我一个,我坐两小时火车也来。”“在拉巴特读书,为了这抄手跑一趟卡萨布兰卡,值。”“在阿尔及利亚做工程,刷到‘重庆’两个字,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一辆汽车

承载着家乡的工业底气

如果只开一家面馆,那叫情怀。徐官均做的,是尽可能多地把重庆产品往外搬。

徐官均说,出国前,他在重庆JW万豪酒店做首席礼宾司,职责是提升顾客的入住体验。2018年他来到摩洛哥后,起初在旅行社和餐厅酒店工作,2024年11月开始做车行,这是他的主业,叫“千里马车行”,有几十辆车,接送机、租车、跑长途,同时提供旅行规划。这跟他在重庆时的职业一脉相承。

摩洛哥自2016年6月对中国免签以后,来旅游、做生意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几十辆车里,除了少数客户指定需要的外国品牌,绝大部分都是中国车,其中长安车最多,有20多辆,而他自己的车也是一辆长安CS55。

一开始他只认识吉利的销售员,买了一些吉利车,后来认识长安的销售员后,他开始支持家乡的汽车。随着重庆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崛起,他准备购买一些新能源汽车作为尝试。他觉得,摩洛哥的油价比较贵,新能源汽车应该有市场。

今年5月,张雪机车进入摩洛哥,由朋友代理销售,徐官均比自己卖车还兴奋,他在自己的抖音号上连发几条视频,并自诩“摩洛哥张雪机车代理销售员”。那天,他穿着张雪机车的广告衫,在现场亲手揭开一辆黑色战车的盖布,一群摩洛哥爱好者在旁边围观。徐官均把油门拧得“轰轰”直响,红色的尾灯在傍晚的街上亮起来,很耀眼。徐官均说:“这车在重庆造,跑到这儿来,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那是一种“看看我家的工业实力”的自豪。他把视频发到抖音上,获得了上百万流量。

他最花心思的事,是怎么把重庆的东西往这边运。火锅底料、豆瓣、辣椒、花椒、调料、老荫茶,一箱一箱运过来。量大的走集装箱,但辣椒花椒除外。他说,辣椒在集装箱里漂一个多月,铁定要发霉,花椒也会失去那种香味,所以宁愿“人肉”带过来。

再后来,他连蒸饭的甑子都搬来了。木甑子体积太大,他想了个办法,拆成一块一块的,运过来后重新拼起来。他的店每周日都要供应豆花饭,甑子就排上了用场。甑子拼好那天,他蒸出第一桶甑子饭,揭开盖子,白气轰地一下涌出来,把镜头都糊了。他抄起饭勺敲了敲甑沿,对着镜头喊:“云贵川渝F4的朋友们,卡萨布兰卡集合了!”

这下撩起了摩洛哥重庆人的兴趣,很多人在抖音上问他,“老板你那个甑子是从哪点背过去的?我想背个泡菜坛子,过安检会不会被打。”“红烧肉呢、烧白呢?安排起呀!”

一块菜地

种出侧耳根、香菜和小葱

把小面、包子、抄手、甑子饭都带过去后,徐官均开始折腾重庆美食的另一个标志性品种——侧耳根。

今年10月,他拍了一条视频:“回不去的故乡:重庆!种点侧耳根!以解思乡之愁!”画面里,他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小把侧耳根的根茎,须根上还带着点湿泥。那些根茎是他从重庆带过来的,用湿纸巾裹着,装进密封袋,飞了十几个小时,落地的时候还是湿的。

摩洛哥的土偏沙,太阳毒,水又金贵。他在阳台上辟出一块地方,把土块敲碎,掺了些买来的营养土,每天早上一次水,傍晚一次水,浇完蹲下去拨开土仔细看。第五天,他终于发现侧耳根发芽了,“出根芽了!意味着已成功80%了。”镜头怼得很近,土面上冒出一小截嫩白的尖,细细的,他伸手碰了一下,又赶紧缩回来,像怕碰坏了。

又过了些天,他掐了一根,放进嘴里嚼,那股气味一冲上来,他的眉头先皱了一下,接着就松开了。他说:“正式宣布,这是‘重庆侧耳根摩洛哥分根’。以后有口福了。”这句话说得轻,可听的人都知道,那不是一场种植实验,那是一个人把故乡的根,往另一片土地上按。

这之前,他还种出了香菜和小葱。这是重庆小面的点缀,没有葱的小面,总觉得缺点味道。10月,他预告重庆抄手要上市,红油抄手,皮是自己擀的,饧面、压面、切方,一个个包得圆鼓鼓、摆满一整盘,像元宝。

他还喝老荫茶。镜头里是一大袋老荫茶,茶汤深褐色,视频配文:“川渝的朋友,还有多少人喝老荫茶?独特的味道只有川渝人懂。”下面跟帖的热闹了:“我在坦桑尼亚喝。”“我在迪拜喝。”“我在马来西亚喝。”“喝了老荫茶,走路不打滑。”也有摩洛哥重庆人出主意,“老荫茶加糖,给摩洛哥人上一课。”

一种思念

回不去故乡,就把他乡变故乡

2026年10月23日,老徐发了一条视频。

那天傍晚,他把手机架在桌子上,对面是低矮的白色房子,天一点一点暗下去,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声音吹得发飘。他站在镜头前,说了一句话:“回不去的重庆,离不开的摩洛哥。”

那条视频,6700多个赞,是他所有作品里除张雪机车外最高的一条,引起无数在非洲打拼的重庆人的共鸣。评论区一夜之间涌进4000多条评论。他收工以后坐在店里,一条一条往下翻。

“在国外第八年,看到重庆这两个字,眼泪包都包不住。”

“我妈今天煮了小面,我隔着屏幕闻了一下。”

“兄弟,你替我们这些回不去的人,把味道守住了。”

其实老徐早就拍过类似的视频。9月底他发过一条“回不去故乡,就把他乡变故乡”,拍的是他把阳台开辟出来,铺上泥土,开始种家乡的蔬菜。更早前,2026年春节,他发过一条视频,问:“不回家过年的您在哪里?多少年没有回家过年了?牵挂的故乡人一切安好?”

8年多,他把日子过成了两半。一半是摩洛哥的:租车、房租、工资、车子的保养、客人的行程、早晨的千层煎饼和傍晚的薄荷茶;另一半是重庆的:红油、花椒、甑子、侧耳根、老荫茶,还有手机相册里那张夜景——江边的灯,一层一层往上叠,索道从楼中间穿过去。我问他:“还回不回去?”他毫不犹豫地说:“回,怎么不回。等这边的事情理顺了,等店里再稳一点。”可这些“等”,一年一年往后排,排到第八年。

故乡是难得回去的那座城,可故乡也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味觉——它跟着人走,走过八个时区,走过一片海,最后在一口锅里重新沸腾起来。

上游财经-重庆晨报记者 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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