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记者 樊昕旖
5月到11月，是葡萄上市的季节。
每天清早，浙江嘉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曹敦企都要到葡萄棚里逛逛，看看地干不干、叶片长势旺不旺，再看看葡萄果粒匀不匀称。
这一圈“逛”下来，哪个棚该通风，哪块地该浇水，哪串葡萄该采，他基本有了底。
“种葡萄跟养孩子差不多，你天天不管它，它就随便长。”曹敦企蹲在葡萄架下，捏着一粒刚摘下的阳光玫瑰，对着阳光看了看，“以前是凭感觉，现在手机上也看得见数据，但地里的活，还是得自己走一遍才踏实。”
从事农业近十年，曹敦企把300多亩葡萄园种出了新名堂。
“刚回来种地那会儿没想那么多，现在园里光葡萄就有20多个品种，我们就想种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曹敦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一样”三个字，他说了10年，如今还在说。
返乡择业：把地种明白
曹敦企与农业的缘分，似乎是注定的。
从小，曹敦企就是在农场里玩大的。他还记得，小时候只要一犯错，父亲就会罚他去扫猪棚。
后来，他听从家里人的建议，去读了畜牧专业。按照父辈的设想，他迟早是要回来接手的。
可年轻时的曹敦企并不这么想。毕业后，对农业兴趣不大的他，跑到嘉兴市区开了一家超市，卖蔬菜、卖猪肉，起早贪黑地守着柜台。生意不温不火，日子倒也自在。后来，超市的柜台撤了，他才“全面回归”了农场。
那时候的农场，什么都种。水稻有300多亩，桃子有100多亩，梨子有50多亩……还零零星星种些蔬菜。品种杂，精力也散，痛点也就很快暴露出来。桃子集中在5月到7月成熟，上市期短，鲜果又极不耐储存，一旦行情不好，满园的桃子就只能烂在地里。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卖不掉，那种感觉很难受。”曹敦企说。
难受归难受，地还得种。
于是，他开始琢磨：到底种什么，才能让这片土地真正“活”起来。思来想去，他决定做减法。桃子面积一压再压，梨子、水稻也逐步让路，精力集中到葡萄上来。
稳住主打品类之后，曹敦企开始琢磨跳出老一套种植办法，探索不一样的农业模式。
2024年，嘉兴市农科院主动找上门，提议一起探索“猪—沼—葡”生态循环农业模式。“我们之前都是把猪粪烘干用作肥料，可猪场大量猪尿处理难、污染风险高、利用率低，一直是困扰我们的老大难问题。”面对难得的科研合作契机，曹敦企没有丝毫犹豫。在他看来，农科院拥有专业科研团队、精密检测设备和成熟试验体系，而自己的农场拥有充足的种养场地与实操基础，双方优势互补、产学研联动，既能省去自主摸索的试错成本，破解种养痛点，更是一场双向赋能、互利共赢的探索。
合作落地后，双方分工明晰、高效联动。曹敦企的农场全程提供试验场地、配套设施与种养基础条件；农科院团队定期进驻田间，常态化开展土壤采样、肥力检测、养分分析等工作，精准把控每一项试验数据。
沼液还田，看似简单，实则分寸拿捏分毫不能差。“沼液浓度不够，肥效微弱，起不到作用；浓度太高，极易灼伤葡萄根系，造成烧苗减产，得不偿失。”那段时间，曹敦企几乎天天往试验田跑。
一年多持续监测、对照试验，一部分田块施用沼液，一部分田块施用常规化肥，对比长势、土壤指标，双方慢慢摸准了适配葡萄的施用阈值，一套种养闭环的生态循环模式就此成形。
整个探索过程中，曹敦企收获的不只是一套循环模式。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种地可以用数据说话、用系统来管。
既然猪尿能变成好肥料，数据能把地种得更明白，那葡萄园里的其他环节呢？打药能不能让机器来干？
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摁不回去了。
借智扬帆：把棚管“聪明”
做智慧化农场的想法，一直在曹敦企的脑海里盘旋。
可想法归想法，从哪里开始，是个问题。
最终，他决定先从大棚入手。那段时间，他跑了不少地方看设备、问价格、比对方案，最终选定了智慧化大棚系统。棚里装上自动开关，手机上就能操作，温湿度传感器实时回传数据，智能水肥开关接上管道，设定好就不用再管。
“以前30多个大棚，滴水灌溉全靠人工一个个跑去开关，天气热时需要反复启停喷水降温，一天来回奔波无数次，费时费力还容易出错。”谈及过去的管护模式，曹敦企感慨良多。早年间，葡萄棚里还没装水肥系统的时候，有一晚他忘了关滴水开关，第二天到地里一看，水已经漫了大半个葡萄棚，脚踩下去都是泥。后来，通过紧急开沟放水，补下肥料，前前后后折腾了快半个月，那一片的根才慢慢缓过来。
正是这件事，让他彻底明白：光靠人跑腿、凭记忆管棚，迟早要出问题。大棚系统装上了，可一个人琢磨来琢磨去，设备怎么选、系统怎么搭、技术谁来教，单打独斗终究力不从心。他心里清楚，自己缺的不只是几台设备，更是一个能帮他打通思路、对接资源的“外援”。
2024年，市人大代表陈勇牵头成立了“数字智慧农业人才”人大代表领雁团队，曹敦企被纳入团队之中，成为这支团队重点培育的新农人。
领雁团队的到来，给他带来的不只是一句“你可以试试”，而是一整套实打实的支撑。团队长陈勇是浙江亚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他把企业自研的前沿智能农机设备，直接搬进了曹敦企的农场开展实地田间试验。同时，领雁团队全程跟进帮扶，开展一对一实操教学、常态化技术指导，从设备开机调试、参数调节，到日常养护、故障排查等，手把手带着工人吃透智能农机用法。
亲身感受着智慧农业的蜕变，曹敦企给记者算了一笔直观的效率账：过去10亩葡萄棚打药，需要5名工人干3个小时，人工喷洒厚薄不均、漏喷重喷时有发生；全地形喷雾机器人上阵后，仅仅一个半小时就能高标准完成，且喷洒均匀、细致全面。这不仅大幅压缩人力成本、解放劳动力，更让田间管护的精度和效率实现翻倍提升。
在科技赋能与人才引领的双重助力下，曹敦企的农场快速完成迭代升级，成功打造出标准化、数字化、智能化的千亩智慧果园示范园区，成为当地智慧农业落地的鲜活样板。2025年，公司选送的“阳光玫瑰”葡萄，获得“2025浙江好葡萄”推选金奖和全国优质鲜食葡萄评比金奖。
当老农人的手感还在，新农人的“武器”已经握在了手里。曾经，曹敦企“想种出点不一样”的念想，正一茬接一茬地结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