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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的脚印

滚动播报 11.08 05:51

(来源:黑龙江日报)

转自:黑龙江日报

□张萌

许多年后的今天,只要有人在我面前提起“记者”这两个字,我心底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湖,便会无端地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离开这个行业有些年头了,可那份融进骨子里的亲切,就像一缕万家灯火时翩翩而起的炊烟,风怎么也吹不散。在这个行业里,流传着许多自嘲又自傲的话,有一句我印象最深:“在新闻部,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牲口使。”这话虽听上去有些粗粝,却道尽了其中艰辛。

故事的开始,要从那日见了一位昔日的同事说起,许久未见的她笑着对我说:“我至今都记得,有一回在野猪养殖基地,记者出现场,你就站在那群黑乎乎的野猪群里,那个摄影老师刚好借着夕阳欲落未落的余晖,把你拍得直发光。眼看着一只只硕大的野猪呼哧呼哧地从你身边穿行,就当年咱们那种敬业的精神,真是……”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那镜头背后紧绷的神经,霎时间奔涌而来。是啊,十一年,四千个日夜,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

在小兴安岭的隆冬时节,很多户外作业的工种都异常艰辛,要克服严寒去为千家万户守护,那一年,我的同事采访电力工人。冬日里的晨曦微微升起,他们便进入了伊春铁力段的密林之中开始了艰难的跋涉。山里的雪啊,积起来得有半人多高。她和搭档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里走。身后的雪地上,不是两串深深的脚印,而是一个个雪窟窿,一个不小心,人就能被积雪淹没。尽管电力检修人员已经蹚出来一条看似顺畅点的雪路,但同事们为了保证新闻的真实性,还是婉拒了。镜头里,记者说着词,嘴里呼出的白气眼见着成了细小的冰晶,在镜头行进的过程中,摄像老师的身体在雪中几次地倾斜。而像这样的现场肯定不会只出一遍的,往往是嘴都快冻瓢了,才实现光影、镜头、现场词的完美统一。回来时,他们的棉鞋冻成了冰坨子,脸蛋冻得像年画娃娃,可眼神里,却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光亮。

而那位提起野猪群的同事,她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季节,去采访一对夫妻。夫妻俩长年累月地坚守在森林防火观测点的一线,防火期一年两季,不是乍暖还寒时,就是寒之将至的时节,有半年的时光他们在山上吃住,他们几乎驻扎在瞭望塔。那铁塔风一吹过,便会来回晃动。而她跟着摄像老师想都没想就爬上去,在令人眩晕的高空,去录制这对平凡的夫妻讲述远离人烟的生活,随后她又在大风摇曳的瞭望塔上出了个现场。“乌伊岭保护区的制高点是海拔606米,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海拔最高点的瞭望台,整个铁塔高度24米。在我身后就是碧波万顷的莽莽林海,现在可以看到伴随着4级风力,我所在的铁塔也有明显的晃动……”下来后,她调侃道小腿肚子直转筋。

记者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它不光有台前的光鲜,更有幕后的跋涉、危险。但是,当我们看到因为一篇报道,堵塞已久的下水道通了,困扰居民的垃圾山移走了,当我们记录下一个城市从荒芜到繁华的蜕变,当我们站在重大历史事件的现场,将时代的脉搏传递给千千万万人时,所有劳累,都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十一年,我从一个夜里常因梦见耽误了采访时间而惊醒的新兵,变成了一个热血从容的老兵。那位同事说,我曾让她感到过敬畏。我想,她敬畏的并非我个人,而是这份职业所要求的,那种深入现场、记录真实的勇气。任何被需要的现场,记者总是在路上,总是在靠近。

文章该收尾了,我却想起穆青先生的话,他说要“深下去,不怕苦,用心去讴歌伟大的时代。”我们或许未能写出传世之作,但我们丈量了脚下所热爱的一片土地的冷暖,凝视了一座城市的成长。这何尝不是一种幸运。而我,会永远记得那群与风雪、与时代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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