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均斌 刘佳佳
磨豆机响起来，先是断续的脆响，然后声音逐渐变得绵密，咖啡的香气也一下子弥漫开来。入口后，那股湿香先是坚果，再带一点果酸，最后是收在舌根处的甜。
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简称“进博会”）国家展展馆里，人声如潮汐般起伏，咖啡的香气也是。来自埃塞俄比亚、肯尼亚、加蓬、毛里求斯等国的商人纷纷拿出自己最得意的咖啡豆，现场研磨、萃取、冲调，用汉语、英语、法语招徕观众试饮一杯。
本届进博会，来自非洲的好物多了不少。今年5月1日起，中国对53个非洲建交国全面实施零关税举措。进博会亚非产品专区进一步升级，为最不发达国家提供的免费展位面积增长17%。这些政策红利，最终落到一个个远道而来的商人的行李箱、集装箱与期待之上。
开放的温度，要看它能否抵达最需要的人。
“人口、品质、关税，这三件事情正在改写我们的贸易图景。”埃塞俄比亚联邦民主共和国驻华大使馆副大使阿齐扎·格莱塔·德萨莱涅（Aziza Geleta Dessalegn）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种植咖啡是许多农户养活一家子的生计，中国的友好政策已经传导到了埃塞俄比亚的田间地头。
过去，埃塞俄比亚咖啡生豆出口贸易中，咖啡种植加工环节收益在产业链收益中仅占不到10%，绝大多数利润都在流通销售环节。借助进博会实现跨境电商销售，有效降低了贸易成本。
阿齐扎·格莱塔·德萨莱涅说，这些年，听闻中国市场敞开大门，越来越多本地农户愿意扩大咖啡种植。对华咖啡出口量连年保持15%-20%的增速，中国已经成为埃塞俄比亚咖啡豆最重要的买家之一，“人们乐观预计2027年这股势头还将继续”。
在她的观察里，中国消费者正慢慢读懂这份来自东非高原的馈赠：充沛的日照造就有机的农产品，没有过度化肥侵扰的土地，孕育出层次丰富的咖啡风味。
她把中国市场描述成一个和埃塞俄比亚产品“交织”的地方：许多年轻人的一天从一杯咖啡开始，出口商越来越了解中国消费者的口味，使馆则负责把两边的人拉到同一张桌子前。
这位外交官员对举办进博会的做法很是赞赏，认为进博会提供了一个难得的B2B（商家对商家）的交汇场，把远隔万里的非洲出口商与中国进口商安置在同一屋檐下。不少中国企业逛完展会之后，直接联系埃塞俄比亚大使馆咨询进口流程，这座外交机构，也成了中非民间贸易的一个中转枢纽。
几步之外，安哥拉馆的味道换了。展台上摆着数款风格迥异的啤酒，有的浓烈，有的清甜，弥漫着麦芽酒的气息。这是一家本土啤酒企业第一次踏足中国。
展商埃里卡·蒙泰罗（Erica Monteiro）说，公司现在正积极向外拓展市场，他们知道中国是一个疆域辽阔、口味多元的巨大市场，但对中国消费者知之甚少。对于他们而言，进博会最大的意义不是立刻签下大额订单，而是一场试水：先看见市场，再被市场看见。
“作为一家小企业，我们没有更多的预算去其他国家做推广。”埃里卡·蒙泰罗说，这次他们是跟着当地商会来的，进博会是一个非常好的平台，过去这样的参展机会很难得，名额有限，都是优先考虑大公司，今年展台面积更大了，他们才有机会。
免费展位面积增加17%的举措，对这样的小企业来说，未必意味着零成本，但它至少让“第一次”变得不那么贵。
南非馆入口处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道。展商妮斯卡·埃索普（Niska Essop）也是第一次来中国。她带来了“南非最珍贵”的鸵鸟皮、牛皮制成的手袋、箱包和配饰。
这些展品极受欢迎，颜色漂亮，纹理像被压扁的地图，不少观众驻足展台抚摸这些皮革制品并询问价格。妮斯卡·埃索普一边打开手机上的翻译器、计算器，一边用手比划。
“很高兴中国消费者喜欢”，妮斯卡·埃索普说，鸵鸟皮革素来受国际奢侈品牌青睐，非洲的皮革很好，但自己还不了解中国市场，这次来进博会就有了很多信心。
她的很多皮革制品其实早早就蕴藏着两国的贸易往来。箱包的原料来自南非，金属扣等配件来自中国。这次来进博会，这位皮革商人有很多计划，比如寻求本国珍贵皮革的采购方，也寻求中国市场的代工方，还准备在深圳开间工厂，依托中国成熟的供应链，进一步加深和中国伙伴的联系。
尼日利亚的年轻商人扎戈·巴希尔·艾哈迈德（Zago Bashir Ahmad）也是进博会的受益者。去年参展结束回国，他就把可可豆、芝麻、木薯片，一单单装进20英尺、40英尺的集装箱，这些产品经由海运来到中国。这是他的商品第一次跨越好望角。
一些鲜有人问津的农副产品通过进博会打开了中国市场，这让扎戈·巴希尔·艾哈迈德很激动。今年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报名参展，带着更多的农副产品来到了上海。
他说，进博会为他引来了新客户。今年希望认识更多买家，把更多尼日利亚农产品送进中国。
傍晚时分，展馆人流稍稍回落。但埃塞俄比亚馆里依旧聚满了想试上一口高原咖啡的观众；安哥拉展商还在向路过观众演示啤酒风味；南非商人埋头翻阅刚交换来的供应商名片；尼日利亚展商在笔记本上记下潜在客户联系方式……
长久以来，一些人习惯于在全球贸易叙事中描述发展中国家作为原材料输出方的困境：遥远市场的门槛、关税壁垒、信息隔绝，让土地上生长出来的物产很难抵达富裕国家的普通消费者。本届进博会17%增幅的免费展位，加上覆盖53国的零关税，试图削平其中有形和无形的门槛。但政策只是钥匙，不是完整答案。从上海“四叶草”展台，到非洲乡村的农田、作坊，中间横亘着物流距离、市场差异、商业利益……还有商人需要一点点摸索学习的贸易规则。
埃里卡·蒙泰罗说，“政策打开大门，但进入中国市场的路，还需要我们一点点摸索”。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