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徽城阅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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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贵州日报
■刘勇
置身在徽州府衙门前时,细雨落下,时而渐浓。一个玲珑快语的女孩抱着雨伞快步小跑叫卖,要价不高。很多游客躲在阳和门楼下避雨,眼巴巴地望着烟雨中的徽州城,不知能否遇到丁香花一样的姑娘。
登上城楼雨声大作,透明雨伞下登斯楼也有别样的韵味,这或许是文人特有的情怀,浓郁的雨丝拍打在伞上,落在墙砖上,渗进古城的缝隙里,晕染出徽州的诗意画卷。站在城墙上凝望雨中的远山,在白墙黛瓦中尽显徽州韵味与古朴。太平桥安静祥和,几百年的光阴蝶变都能荣辱不惊,还在乎这点密集的碎雨吗?车流缓缓划过,在雨丝中留下俊美的弧度,也为徽州城增添了一丝特有的诗意。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这也是孕育徽州文化的基因之一。
雨仍不停歇,垛口上的徽州鱼灯在沉闷的鼓声里,迎着偏南风扭动鱼尾。雨中鱼尾摇,不知是否预示着顺风顺水呢?过日子不是赛龙舟,激流猛冲,而是一种特有的智慧托举,这种智慧的力量就是眼前碎雨中的徽州古城,自带坚韧不拔,和合包容的精神,呈现出千年的“徽”味。这种味不是简单的徽州文化的核心载体与历史见证,它所凸显出的千年府治就是一种磅礴的力量。雨丝稠密扫在可以望到天际的透明的伞面上,雨滴欢拥着凝成大水珠落下,卷湿了裤腿,眼前画卷开始有了云雾的落墨,赋予了画卷新的时光。都说遇见徽州烟雨是一场千年的逍遥,那眼前的府衙深庭,就是时间与权力的温柔归尘。此时,雨润府衙,刚刚结束的县衙判案,正义得到了圆满的伸张,赞声在轰散人群里淡入烟尘,府衙刹那间变成神圣的殿堂。游人们不由自主放慢脚步,放缓呼吸,静静聆听沉淀千年的岁月回响;闭上眼,山峦叠嶂,人间逍遥。徽州府呈现的不是湿漉漉的气息,恰是一番烟雨后繁华落尽,呈现真谛大智慧的城郭。徽州的雨,是一滴饱蘸松烟墨的浓汁,在四百年风烟流转,三百年霜雪更迭,无尽烟雨岁月,尽数栖身石纹肌理之中。如今巷口处脚下泛着光润的青石,承载着多少风云往事,青石的纹理中刻着一代代徽州人的坚守与通透。数百年前,无数徽州少年从这青石板巷出发,背着行囊,带着眷恋,辞别故乡。他们披荆斩棘,勤劳守业,带着坚韧执着,闯荡商海,他们诚信守义,精明务实、乐善好施,在风雨商途中砥砺前行,深耕不辍,成为时代的“徽骆驼”。功成后,他们不恋浮华、不逐奢靡,把挣来的银两,一砖一瓦垒进故里的宅院,一梁一柱撑起学堂的屋檐,一碑一刻立起宗祠的尊严,于烟火俗世中坚守本心,山水与人文相融共生,成就了徽州人独有的温润风骨,千年之气度。
远处新安江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像是一场期盼许久的幸福光波震颤,江面波光粼粼,遄遄流水在渔梁坝盘旋着打着卷,久久不肯离去,放眼江面烟波浩渺,两岸青山在雨雾中晕染成层层叠叠的墨色。此时,若能撑一叶扁舟,在流水中缓缓前行,踏上徽州独有韵味江上漫游,将是何等的浪漫。远处,山峦虚实交错,把千里新安山水描摹得如梦似幻,恍若脱离尘嚣。眼前,青山、林木、白墙黛瓦的倒影在水波里摇晃,灵动奔放。加上新安江烟雨,鲜活流动,瞬息万变,如李白挥笔写下“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置身这片浩渺烟雨中,所有的焦虑,得失执念,都将被雨雾慢慢涤荡消融,许多想不通的心事,在此刻豁然开朗。这就是江水的功效,也是新安江最本真的底蕴。
雨间歇,卖枇杷的老伯身体前驱护住自己的竹筐,生怕一哄而散的游客挤压到焦黄鲜艳的果儿,阳和门下顿时安静下来,一朵先探头的云朵,在八角牌坊上方飘逸。许国早不在了,八角柱子仍立于老街上,被惊奇与仰视目光包围着,像探知久远的徽文化,在看似波澜不惊的运筹里留下沧海桑田,留下璀璨诗篇。这或许是多次滞留徽州古城感悟至深的一次,遇到一场雨,遇到一声吆喝,遇到雨伞下的淅淅沥沥。
收起伞,裹着徽文化的风卷来,古城、深巷、老街,都在千年之味熏陶下,逍遥的这般,齐物的那般,大隐隐于市,隐的不是身,是心安处。云过坊檐,雨息尘轻,厚重的徽文化,从来不是高悬的往事,就落在眼前这烟火人间,触手可及。而我,不过是这千年长卷里,一个恰好路过、恰好停步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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