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宝安”到“深圳”
(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叶宇星
深圳,从南海之滨一个边陲农业小县发展为令国人称赞、世界瞩目的现代化国际大城市,不得不说这是世界城市发展史上的奇迹。在这一奇迹的背后,是令人感慨的、时代弄潮儿飞舟击浪的传奇。
近来,由政协深圳市宝安区委员会组织编写、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的《宝安口述史:深圳经济特区建立前》《宝安口述史(1980—1992)》相继面世。书中遴选了20位原宝安县不同领域的建设者代表,有参与重大决策的领导,有勇立潮头的企业家,也有扎根基层的干部、守望民生的医者、传续文脉的匠人,他们回望自己在历史关口的所见、所想、所为,用“口述史”这一有温度的历史书写方式,回溯了从宝安县到深圳市的历史变迁,为读者、为特区历史研究提供了参考。
工业化进程的探索与蝶变
蚝业、渔业曾是宝安最古老、最具特色的产业之一。然而,经济特区的成长是一条快速工业化的发展之路,传统农业从发展基础到产业形态全方位改变,蚝业、渔业等传统产业面临巨大挑战。
宝安沙井从宋代开始插杆养蚝,已有上千年的历史。改革开放前,沙井蚝早已久负盛名、驰名中外。从事沙井蚝业50年的陈沛忠回忆,其父30岁左右去广州,在“协兴行”从学徒做起,后来成为股份合伙人。当时广州还有义合、大益等专门代理沙井蚝的商行。1951年建立了蚝业加工厂,沙井蚝豉、蚝油远销国外。然而,随着大量工厂的建立,海水污染日益严重,传统蚝业面临危机。经过实验、考察,最终探索出异地养殖的新路。产业基础、品牌意识、经营思维,是沙井蚝得以不断突破的“钥匙”。
宝安曾有不少常年靠捕鱼为生、以船为家的疍民。疍民,又称“水上人”“疍家人”。20世纪30年代,珠江流域沿海一带的疍民已逾百万,在深圳东部、西部沿海地区皆有从事渔业的疍民。20世纪50年代以后,国家鼓励疍民上岸、支持疍民在岸上兴建住宅,改善生活条件。20世纪60年代,当时的宝安县在南澳建设南渔村,安置疍民上岸居住生活。疍民的生活条件、社会地位得到了极大改善。伴随着特区的发展,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渔民陆续在岸上建房,至2005年渔民全部上岸,结束在海上漂泊的生活,真正享受了改革开放、特区发展的红利。
无论是异地养蚝,还是渔民上岸,都是宝安在发展、转型过程中走向新生的历史切片。宝安蚝业、渔业的变化,不仅让我们看到了特区的“新”,也让我们看到了宝安的“老”,在由老向新的成长与蜕变中,看到了转型向好的发展规律与成果。
改革浪潮中的突围与新生
曾经的宝安贫穷、落后,与邻近的香港存在巨大差距。曾任万丰村党支部书记、万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的潘强恩讲,1981年,他担任党支部书记,敏锐地注意到香港制造业北移是难得的历史机遇,于是他整合土地资源、引进大量工厂、在全国农村率先引入股份制,使万丰成长为“南国第一村”。
从宝安到深圳,是贫穷的农业县向工业化、国际化大都市的跨越,也带来了无数人命运的改变。1979年,宝安石岩上屋村的赵秀琴,和24名村里的年轻姑娘,被选中为深圳市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香港怡高发热线圈厂的第一批女工,技术娴熟后的每月工资可超过当时上屋村村民人均年收入,实现了从农民向蓝领工人的转变,更实现了生活条件的转变。深圳的飞速发展,也吸引了无数外来人口,“到南方去”“到深圳去”成为一代人改变命运的选择。1984年,16岁的郭如贞从汕头来深务工,从一名女工成长为车间主任、生产经理,直至生产总监兼工会副主席,再到深圳首位当选“全国劳动模范”的外来劳务工,她在一个“从贫穷落后到繁荣昌盛”的奇迹城市里,用劳动改变了命运,实现自我的突破。
特区建立为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了新生,为宝安人民乃至全国人民带来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宝安的领导干部、人民群众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创业者、劳动者,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勇于搏击,用自己的智慧和劳动改变了自己、家庭乃至一群人的命运。
社会变革中的坚守与传承
宝安县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东晋咸和六年(331年)时建立的宝安县,距今已有1600余年的历史。唐至德二年(757年)更名为东莞县,明万历元年(1573年)因海防需要复设新安县,设县治于南头古城,其地域涵盖今深圳大部及香港地区,是深港城市之源。千余年来,广府文化、客家文化在宝安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无数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创造出丰富多彩的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
广东省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应人石传说)代表性传承人叶恩麟,1936年出生于石岩,从小听着客家传说故事长大,据其回忆,宝安县曾有18个镇,有客家人居住的就有14个镇,在深圳这座飞速发展的移民城市,他一直致力于收集、整理、研究客家文化,为这座城市守住客家文化根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狮舞(松岗七星狮舞)代表性传承人文琰森,1938年出生,是文天祥第26代侄孙,8岁接触舞狮,9岁正式拜师,30岁后先后在香港、东莞、宝安等地招收弟子、传授醒狮文化,晚年定居宝安后,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竭力传承醒狮技艺。
如今,老宝安各项传统文化项目传承有序,与新深圳的移民文化相得益彰,在中国文化版图上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这是因坚守与传承而积累的硕果,也是开放包容而产生的效益。
叙事存史的意义
存史资政,知古鉴今。《宝安口述史》为我们呈现了三幅历史图景,用一个个具体的人、具体的事为我们构建了生动可感的历史场景。
一是存史,记录宝安人、深圳人的生命历程。历史不是空洞、抽象、冰冷的记录,而是由一个个鲜活的人构成的“昨日之境”。口述史是记录个人生命历程的写史形式,更关注个人在时代变革中的经历与感受。虽然可能因为时间久远、记忆模糊造成部分偏差,但仍能为我们提供触摸历史细节、更具情感价值的真实历史素材,填补传统史学之不足,为宝安史、深圳史的书写增添了色彩和温度。而且,口述史的记录是一项与时间赛跑的工程,这两季中的口述者,年长者已近九旬,年轻者也近六旬,若非及时记录,这些故事将湮没于流逝的时间之中。
二是启思,重塑我们对宝安、对深圳的历史观念。这两部口述史向我们呈现的,不仅是几十年间“从渔村到特区”的奇迹,更是厚重丰富的千百年历史积淀和真实动人的生命故事。它拉长了我们对宝安的历史记忆,拓宽了我们对宝安的历史视野,对于成长于斯、生活于斯、创业于斯、工作于斯的“老宝安”“新深圳”而言,丰富了我们对宝安、对深圳的认知。
三是赋能,传递深圳发展的精神密码。无论是探索与蝶变背后的智慧与勇气,还是突围与新生背后的责任与闯劲,抑或坚守与传承背后的情怀与坚持,一个个故事的背后,是深圳何以为的精神密码。今人能从中学习前辈开拓者的精神,汲取榜样的力量,为深圳创造新奇迹提供可感可知的精神动力。
因此,我们期待看到,更多细节丰富、情感真实、记录完整的宝安故事、深圳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