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网师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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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贵州日报
■王亚哲
多年前刚到苏州时,正值梅雨季节。刚从北方来的我,对江南的潮湿气候颇不适应,总感觉衣服潮乎乎的,像怎么也拧不干的毛巾,散发着一股怪怪的味道。朋友说,去园林里走走吧,那里的空气是不一样的。
朋友推荐了网师园,说它最适合一个人慢慢逛。买了张门票,后来被我随手夹在笔记本里,竟然保存至今。园子比想象中还要小,进门是一条曲折的回廊,廊下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廊柱的影子,给这园子增添了几分灵气。
我在“月到风来亭”前驻足。这亭子临水而建,名字取得极为诗意——月到风来,仿佛随时会有清风明月造访。但那天既无月也无风,只有绵绵细雨,在水面上点出无数细小的圆圈。
亭子里有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临帖。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腕悬空,笔走龙蛇。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了许久,他竟浑然不觉。宣纸上的墨迹被湿气晕染开来,像极了远处朦胧的山影。
在苏州的那些日子,闲暇时我常去网师园。有时带一本书,在“殿春簃”的窗前坐上半天;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默默坐着听风起,等雨来。
在这里我看见紫藤花如何在突然之间开满花架,像瀑布一样垂下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听见蝉鸣如何从“小山丛桂轩”的假山后传来;我收集过“看松读画轩”前飘落的银杏叶;也触摸过“外一枝轩”栏杆上的薄霜。在那里也偶尔和经常遇见的老人聊几句,那位临帖的老人说:“这园林啊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住的。”
这句话我琢磨了良久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一天,我在“殿春簃”躲雨,无意中发现窗棂上的雕花,从里往外看,竟是一幅完整的“梅兰竹菊”——原来这园子里的每一个角度,都是精心设计的。住在里面的人,推窗见景,移步换形,时时刻刻都在画中。
后来我离开了苏州。走前最后一次去网师园,在“月到风来亭”又遇到那位临帖的老者,他依旧不慌不忙,一笔一画都透着从容。我站在旁边看了许久,看着他历经风霜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久前我偶然在短视频平台听到有人讲述苏州园林,提到了网师园,感觉记忆里已经变得模糊的网师园又变得清晰起来,也更加亲切。我特意找出那本夹着网师园门票的旧笔记本,本子和门票都已泛黄,颇有历史感。时间真是一位神秘的魔术师,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变幻着所有的过往。突然很想念江南的梅雨,想念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白墙黑瓦,想念园子里湿润的空气,还有那些擦肩而过、从容生活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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