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岸”变成一场提前垫资
出品 | 红蓝融 作者|醒木
最近，一学校的招募令让人涨见识了，原来还有无薪酬岗位。
太原一所公办小学发布招募令，面向社会招“跟岗教师”：全日制本科毕业、持小学及以上学段教师资格证、专业对口，工作内容涵盖备课、磨课、试教、作业批改、班级管理、课后服务和校园活动组织等。
待遇一栏却写得明白——无薪酬，食宿自理，只可安排校内午休。跟岗期间还须遵守学校各项管理制度。
这要求看上去和正式教师的要求别无二致，但无薪酬的待遇却让人以为这个岗位有什么特殊之处。
消息一出，舆论几乎一边倒。
校方随后回应称“考虑不周全”，招募已停止；当地人社部门也明确表态：无薪肯定不对，只要付出劳动就应获得报酬。
这件事最刺人的地方，不在于这家学校的骚操作，而是暴露了一种正在蔓延的用工逻辑。
是学习历练，还是隐性用工？
校方事后解释，这不是正式岗位，是“师资储备”，跟岗人员不上课、不带班，未来有岗位空缺可择优转劳务派遣。
校方用“招募跟岗教师，备用上岗”等字样来解释了这一招募行为。
把一份实质性的劳动工作，包装成了一种学习性质。
其实，师范生和医学生实习没有工资的情况比较普遍。社交平台上，不少医学生和师范生分享相关经历。
但其实跟岗和实习不是一回事。
师范生在校期间进入学校实习，属于人才培养环节，通常以观摩、学习为主，学校承担指导责任。
而这次招募面向社会已毕业人员，要求持证上岗、遵守学校管理制度，并参与备课、批改作业、班级管理、课后服务等实质性工作。
判断是不是用工，关键看实质：是否具备劳动主体资格，是否接受单位管理，是否提供属于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的劳动。
公告里的工作内容已经高度接近一线教师日常事务。哪怕不叫“上课”“带班”，只要持续参与教学辅助和班级管理，就很难用“只是学习”轻轻带过。而且还要求服从学校的各项管理制度，有点超出了应有的性质。
即便学校表示未来有岗位空缺可考核后择优转劳务派遣。对用人单位而言，它可能是一张零成本试用、零成本考察的空白支票。
对求职者来说，这只是一个可能的机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未来能否录用并不确定，当下的劳动付出却真实存在。用不确定的承诺置换确定的劳动，本质上就是把用人成本转嫁给了求职者。
教师“铁饭碗”正在变窄
这则招募的出现，不算是偶然。
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大背景：持续多年的学龄人口变化。
近年来，出生人口下降，传导到教育链条上，就是幼儿园生源减少，小学招生规模也已出现明显回落；初中则将在短期内承接最后一波人口高峰，随后同样进入下行通道。
生源少了，学校自然也就少了。这让我想到了前段时间写过的文章，主题是不少乡村小学改成了养老院。这个消息对老人来讲是温馨的，但是对老师来说，可能不那么美好。
2025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共有各级各类学校44.07万所，各级各类学历教育在校生28040.43万人，专任教师1870.10万人。
2019到2021年，学校总数还维持在53万所上下。幼儿园是减幅最大的学段，2024年全国幼儿园比2023年减少了约1.5万所，小学也在同步撤并。
学生少了，学校少了，自然也不需要这么多老师了。2026年，湖北中小学教师统一招聘计划较2025年缩减约52.8%；江西中小学教师公开招聘计划从2023年的7821名降至2026年的1190名；河南地方公费师范生和“优师计划”招生也较上年减少逾五成。
与此同时，想进来的人可不少。
曾经，师范是热门专业。据光明日报数据，2019年时各地高考成绩排在本省前30%的毕业生报考师范专业的平均比例这个比例提高到了33.3%。
据说粉笔教师，截至2025年上半年中小学教师资格考试笔试累计人次超过7500万，面试累计人次超过2400万，累计选拔1500多万名后备教师。
近几年，报考教师专业的增速放缓，但总量依旧不小，但这个门在变窄。
于是，许多人开始接受更长的等待、更低的报酬、更模糊的承诺。有人全职备考两三年，有人放弃城市岗位转向乡镇，也有人愿意先“跟岗”“储备”“见习”，只为离讲台近一点。
用人单位或许就在这种情况下，不断降低条件。
谁在承担教育成本？
教育需要成本。教室、设备、管理、师资，每一项都离不开投入。
而学校的这种做法，完美的将教育成本悄悄转移到了个体身上。
一个持有教师资格证、愿意进入学校的年轻人，付出的不只是时间，还有房租、生活费、机会成本，以及被“可能录用”拴住的职业选择。学校节省了临聘支出，求职者却承担了全部风险。若这种模式被默许，最先受伤可能就是家庭资源较弱、议价能力更低的年轻人。
只有没有生活和经济压力的人，或许才有资格选择这种试岗工作。
那么，留下来的人，可能并不是最适合教书育人的人。
不能只靠“考虑不周”收场
这件事最终以学校叫停招募收尾，但它提出的问题不会随之消失：跟岗、储备师资，能不能把学习历练，变成无偿用工的借口。
一代人的求学选择，遇上人口周期的转向，注定会有阵痛。
但劳动者的基本权利不能被忘却。教育的底线，首先应该是尊重人、尊重劳动、尊重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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