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舒冬妮 每经编辑｜董兴生
11月3日，从罗马尼亚首都出发，先飞五六个小时到多哈，在机场等候数小时后，再搭乘一班飞往上海、耗时8个多小时的航班。一对70多岁的罗马尼亚夫妻，前后花了22个小时，终于抵达中国。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上海。和他们同行的，还有20多位罗马尼亚企业代表，其中不少人已经60多岁，还有好几位70多岁，他们都有自己的家族企业，涵盖食品、物流等多个行业。
这支略显特殊的队伍，是今年罗马尼亚首次以国家馆名义参加第九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以下简称进博会）的一部分。本届进博会国家展迎来5个首次参展国家，罗马尼亚正是其中之一，摩尔多瓦、塞舌尔、加蓬和索马里也首次亮相。
在展馆里，这对夫妻带来了罗马尼亚的葡萄酒和起泡酒。谈起中国市场，他们并不掩饰期待：“中国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我们希望中国消费者能够喜欢罗马尼亚的葡萄酒和食品。”
从欧洲到中国，22个小时的行程背后，是一个欧洲国家试图打开中国市场的努力。对罗马尼亚而言，今年的进博会不仅是一次产品展示，也意味着它在中国市场的推广方式，开始从单个品牌参展走向国家馆集体亮相。
罗马尼亚国家馆里的展会企业合影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舒冬妮 摄
展台上，这对夫妻带来的主要是葡萄酒和起泡酒。他们来自罗马尼亚，已经在当地经营企业多年。过去，欧洲和美国是他们产品的主要市场，而中国，是他们希望进一步开拓的方向。
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两人谈到中国，最先提到的不是具体的订单，而是市场规模。“中国是一个非常大的市场。”他们认为，罗马尼亚有不少值得向中国消费者介绍的产品，包括葡萄酒、食品等。中国消费者也有机会通过进博会认识罗马尼亚，了解这个国家的产品。
这次上海之行，让他们对中国市场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展馆的规模让他们印象深刻。“难以置信”，是他们形容这场展会时反复提到的词。来自世界各地的国家馆、不同国家的商品集中在同一个展览空间里，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更加直接的国际贸易交流场景。
他们还提到了上海这座城市：很大，人也很友好。事实上，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中国。两人提到，过去几年曾多次来到中国，也去过北京、西安等城市，但今年则是第一次来到上海。
谈到中国和欧洲的不同，他们还有一个颇有意思的观察：在他们看来，中国的年轻人充满活力，愿意参与商业活动。而他们已经70多岁，依然要在跨越洲际的旅途中奔波，亲自来到展会现场寻找市场机会。
对这对夫妻来说，来中国不仅是参加一场展会，更是一次面对面的市场接触。他们希望中国消费者能认识罗马尼亚的酒，也希望未来能有更多中国贸易商愿意把罗马尼亚的产品带进来。
夫妻俩已经70多岁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舒冬妮 摄
如果把时间往前拨，罗马尼亚与进博会的缘分已经持续了9年。罗马尼亚工商联合会驻华首席代表罗伯特告诉记者，自己从2018年首届进博会开始，每年都会到现场，今年是他第九次参加。
最初，罗马尼亚企业更多是以单个品牌的形式参展。护肤品、饼干、气泡水、葡萄酒……随着参展企业逐渐增多，展品的品类也不断丰富。
“2018年第一次来，我们带了护肤品，也有饼干；第二年加了气泡水和葡萄酒；2023年，罗马尼亚有5个酒庄参加进博会；到了2024年，我们差不多有12个酒庄都来了。”罗伯特说。
罗伯特需要做的，是陪着这些企业一个个进入展馆、寻找贸易商，让中国市场认识它们的产品。今年，这种变化进一步显现。罗伯特介绍，今年罗马尼亚首次以国家馆名义参加进博会，国家馆内有7家企业参展，涉及气泡水、葡萄酒、护肤品、日化用品等多个品类。此外，在食品及农产品展区，还有8家罗马尼亚企业参展。这也是罗马尼亚历年来参加进博会企业数量最多的一次。
从5个酒庄到12个酒庄，再到15家企业集中亮相，参展规模的变化，某种程度上反映出罗马尼亚企业对中国市场的关注正在增加。
罗马尼亚是欧盟成员国，地处欧洲东南部，濒临黑海，连接欧洲与中东等市场。对这个欧洲国家而言，中国既是一个消费规模庞大的市场，也提供了与亚洲消费者直接接触的机会。
不过，罗马尼亚企业在中国市场仍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国家和品牌的认知度相对有限。罗伯特在采访中多次提到，中国消费者未必首先关心产品来自哪个国家，更关心产品本身是否足够好。
以葡萄酒为例，罗马尼亚是欧洲重要的葡萄酒生产国之一。罗伯特介绍，罗马尼亚拥有不少历史悠久的酒庄和葡萄酒品牌，其中一些品牌已有上百年历史。他希望借助进博会，让中国消费者在了解产品的同时，也逐渐认识罗马尼亚。在他看来，这比单纯介绍一个国家的名字更重要。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是中国市场在罗马尼亚对外贸易中的位置。罗伯特表示，欧盟一直是罗马尼亚产品最主要的出口市场，而在欧盟以外，中国已经成为罗马尼亚产品的重要市场，也是最大的市场。
“我们希望有更多罗马尼亚产品进入中国。”他认为，进博会让更多中国贸易商有机会接触这些此前并不熟悉的品牌，也让罗马尼亚中小企业有机会找到新的市场。
罗马尼亚工商联合会驻华首席代表罗伯特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舒冬妮 摄
放到中罗经贸的大盘子里看，罗马尼亚并不算一个“小角色”。2024年中罗货物贸易额134.5亿美元，同比增长27.4%，连续多年突破百亿美元；2025年进一步提升至138.2亿美元，创历史新高。
但贸易额的另一面是结构。中国卖过去的主要是工业制成品，罗马尼亚卖过来的，也是木及木制品、铜、机械设备排在最前，消费类农产品始终没有真正打开局面。让越来越多的罗马尼亚葡萄酒、矿泉水走进中国，是罗伯特始终如一的目标。
“我想强调，罗马尼亚有着几千年的葡萄酒酿造传统，本土葡萄品种非常丰富；同时，罗马尼亚也拥有一些最纯净的天然矿泉水泉源。欧洲约三分之二的矿泉水泉眼位于罗马尼亚，罗马尼亚也是知名矿泉水品牌宝赛客（Borsec）的故乡，这是我们的标杆品牌。”罗伯特说。
在罗马尼亚国家馆背后，罗伯特也是一个重要的连接者。他在中国生活了16年，所在的罗马尼亚工商联合会是一个非政府组织，在上海设有办公室。过去9年，他持续帮助罗马尼亚企业来华参展、寻找贸易伙伴，也协助中国企业了解罗马尼亚市场。
他将自己的角色形容为一座桥梁。对不少罗马尼亚企业来说，中国市场并不容易进入。语言、市场规则、消费习惯，以及如何找到合适的贸易伙伴，都是企业需要面对的问题。
尤其是一些中小企业，相比大型跨国公司，它们在海外市场的资源和渠道相对有限。罗伯特所做的，就是帮助这些企业先走进中国，让更多人认识它们。
但他并不认为参加一次进博会就意味着打开了市场。“进博会是6天，但我们需要365天都在中国市场。”罗伯特说。在他看来，展会期间的集中展示只是开始，企业还需要持续寻找贸易商、建立销售渠道，让消费者在展会结束后，仍然能买到这些产品。
这也是罗伯特连续9年参加进博会的原因之一。从2018年一个个品牌零散参展，到今年首次以国家馆名义集中亮相，罗马尼亚企业在进博会的存在感逐渐增强。但国家馆的出现，并不意味着市场开拓已经完成。如何让展台上的葡萄酒、气泡水和其他商品真正进入中国消费者的日常生活，仍是摆在这些企业面前的问题。
采访结束时，展馆已经临近关闭。这些罗马尼亚企业家从欧洲辗转22个小时来到上海，带来的不仅是几款酒，还有一个希望被更多中国消费者认识的罗马尼亚。
对他们而言，这趟旅程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正如他们在采访最后所说，这次是第一次来到上海，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