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书店里的命运交织
北京晚报
▌刘洋
《青草广场书店》(法)埃里克·德凯尔梅尔 深圳出版社
“书店是一座贮藏着特殊‘货币’的中央银行。这里不铸造金银,却能孕育梦想,让人渴望成为真正的自由之人。”人在历经苦难后归于尘土,而尘土让青草生长,就像永恒的生命孕育出丰硕的作品,而后人将在这片“青草”上无忧无虑地生活。青草广场的书店,正是一个接纳不同灵魂,为他们指引前路之地。
繁华的世界带来了太多喧嚣,站在广阔的天地下,精神却被困于逼仄的牢笼。娜塔丽曾经深陷于这样的困境中难以挣脱,直到她逃离巴黎,买下青草广场的旧书店,才在与书籍相伴的时光中找回自己。她爱书中的一切,泛黄旧书的纹路、恰到好处的字间距、不同纸张独有的质感……她从书中汲取力量,也将这份力量传递给了前来买书的客人。故事中的十位常客,无一不是靠读书走出困顿。
“告诉我你在读什么,我会告诉你,你是谁。”克洛艾是第一个打动我的角色,这个受到母亲严格管束的少女只被允许读经典文学,她的灵魂被留在了过去的世界,直到娜塔丽悄悄递给她一本《走出非洲》,她才第一次意识到读书是一件可以自主选择的事,于是她也“出走”了。于她而言,每打开一本书就像开启一扇窗户,使她得以透过作者的眼睛领略不同的天地。
克洛艾让我想到了林海音散文《窃读记》中的小英子,横亘着时空,她们有着相似的灵魂——没有读书的自由,却有着如青草般向上生长的野心,一旦有机会,便如饥似渴地“窃取”文字中的养料。读书对她们而言是窥探广阔世界的洞口,是能填补精神空虚的食粮。娜塔丽读懂了克洛艾的压抑,主动为她挑选合适的书籍,倾听她的少女心事;正如心软的书店老板会悄悄留书给小英子,保护她的自尊心。可见对大多数人而言,读书,实在是一个倾注了诸多渴望、应当被支持的事。
在这家小小的青草广场书店里,书籍如纺锤,将人们交错的命运编织在一起。蕾拉,一位不识字的牧羊女,怀揣着对读书的渴望走进了书店,与娜塔丽产生了深厚的情谊,娜塔丽于她亦师亦母,她们在精神上给予了彼此莫大的慰藉。
起初,娜塔丽教蕾拉识字,她们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读;三周后,蕾拉开始跟着一起读;读到第100页时,她已经可以尝试自主阅读了。她把别人的文字装进自己的脑海,在阅读的时光里将那些文字化为己有。任由他人思想进入自己的脑海,本就是一场冒险,有些思想会在你脑海里扎根,有些会暂时隐匿,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浮现。
在接触文学之前,蕾拉习惯顺从所有人的期待。她逃离了困窘的家庭,却常怀愧疚,面对婚姻、生育,她有本能的逃避。是书籍让她获得了力量,拥有直面内心的勇气,重新认识并正视自己。她读懂了女性的挣扎,看清了自己的命运,与自己达成和解。蕾拉投身书籍的群山,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人如潮水,聚散离合常有时。娜塔丽在书店中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或驻足停留,或挥手告别,百面千相的灵魂于此短暂共振,书籍成为他们交流的桥梁。每一本书都是一面镜子,我们从中看见的不是作者的影子,而是被文字照亮的那个隐藏在日常面具之下的真实的自己。娜塔丽倾听来客的故事,为每一位读者挑选那本“命中注定”的书,帮助他们在文字构筑的世界中找到安放灵魂的地方。娜塔丽自己也在此过程中不断学习——学习如何与叛逆的女儿爱丽丝和解,如何在婚姻中保持独立的自我。文字指引着她前行,她又将这份光明传给后来者。
我们这一生会读很多书,但总有那么几本会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以恰当的方式闯入我们的生命,重新塑造我们。在这个喧嚣的时代,不妨慢下来,走进书店,等待一本书与你的目光相遇,而后翻开第一页,开启一场属于你自己的精神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