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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天津丨“捡秋”为何成了时髦事

滚动播报 11.06 10:39

(来源:今晚报)

转自:今晚报

弯腰拾起一片落叶、一段枯枝、一枚果壳,把时光收进记忆……这几年,“捡秋”在天津成了时髦事,这件事别有一番情趣:落叶会讲故事。你脚下的这座城,有4639株古树名木散落在14个区,15科25属的根脉扎进泥土,也扎进历史。一级古树170株,二级537株,三级近四千株,每一株都是一个活着的时间坐标。在这座城市里,不经意间俯身拾起一片落叶,都能讲上几段天津往事——

1

成都道60号,五大道的中心区域。你步入小院,除了落叶,还会遇到一地香甜的红枣。俯身拾起的枣树叶片,还带着些许苍绿。这里,是张自忠将军旧居。枣树是北方农家院里最寻常的树,耐旱、皮实、不挑地方。据传,是将军把它栽进天津的院子里,像是把故乡的一角也搬了过来。人在外面带兵、主政、周旋于乱世,回到院里看见这棵树,就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1940年,张自忠在枣宜会战中壮烈殉国。将军没能再回来看它,树却一年一年地活了下来,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果。

今天俯身拾起一片枣树叶,它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承得住将军对这片土地的托付。捡秋时经过这里,不妨抬头看看那棵枣树——它替一位将军,把根留在了天津。

2

宁河区宁河镇小月河村村委会院里,两株国槐一站就是500多年。这里曾是庙宇旧址,树是先辈在明景泰年间修庙时种下的,用意朴素得很:怀祖。

明永乐二年,“燕王扫北”的烟尘里,张、董两姓先辈一路北迁,落脚建村,初名“张董家铺”。几十年后,他们在庙址栽下这两株槐树。两株大槐树见过开荒立村,也见过一代代天津人在这里出生、远行、归来。

拾起一片国槐落叶,上面有“燕王扫北”以来的迁徙路,写满一代代人的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塘沽老话说:“一年绿,二年黄,三年进灶膛。”盐碱地上毛白杨几乎活不过三年。可大沽船坞轮机厂房门前,两株被称为“夫妻树”的毛白杨站了140多年。

1880年,李鸿章在塘沽建起北洋水师大沽船坞——北方第一家近代船舶修造厂,北洋水师舰船北来修整的母港。船坞开工,从福建马尾船政调来一批工匠,其中一名杨姓车工技师,修船三年没回过家。妻子从福建一路北上寻到塘沽,却受不住北方水土,客死他乡。据传,李鸿章下令在轮机厂房门前栽下两株杨树,雄左雌右,以树为碑。这不是普通的抚恤——北洋水师的人才多从福建调来,厂里要留住技术,就得让南来的人觉得这片地认他们。两株树,是替船坞立下的一笔人情账。

我们不知道那位福建女子的名字,甚至不知道杨技师的完整姓名。船坞里一锤一锤敲出军舰的,是成百上千个从福建、从山东、从各地调来的工匠,他们没有传记,没有照片,厂志里一行“杨姓车工”已是难得的痕迹。两棵树,是替普通工匠留下的记号。

3

在蓟州穿芳峪镇东水厂村,一棵国槐站了1600多年,它植于北魏,是天津最古老的树。相传唐太宗李世民东征时赐名“唐槐”。这棵树真正“神”的地方,在80多年前。

抗战时期,东水厂村是冀东八路军的秘密交通站,抗日名将包森率十三团驻扎于此,枪支弹药藏在树洞里。日军数次在古槐下堆柴点火,树被烧焦了,却没死,物资也没丢,“神槐”由此得名。1941年日军扫荡,包森身上有伤无处可撤,就藏进神槐西侧的树洞里躲过一劫,村民从此把那洞叫“福洞”。

来这里捡秋,你会遇到一位98岁的老爷爷——刘连增,一定要听听他讲的故事:“当年包森司令的战马,就拴在这儿。”老人会讲自己十四五岁时揣着鸡毛信翻山越岭,黑灯瞎火也要送到的急切。亲历那个年代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能坐在树下听他讲故事,是难得的缘分。

在天津捡秋,妙就妙在这份“有故事”——

你可以在天津文庙俯身拾起一片银杏叶,金黄如小扇,它讲着“学宫”的礼制与传承:全国唯一“府、县两学(庙)并列”的古建筑群在此;大修后,县庙侧柏经曲阜特批从孔子故里移植。这些侧柏错过了明清津门学子穿过棂星门、拜向大成殿的场景,却听见学童琅琅书声在此响起。

你可以在广东会馆戏楼外捡起一片古槐叶,它讲着天津老城繁华的“粤声津度”“薰风南来”;它看过孙中山喊“四万万同胞同心协力”,见过李大钊与觉悟社低语,也看过梅兰芳水袖甩出戏曲黄金时代。

你可以在南开大学文中馆前捡起一枚水杉果壳,那棵水杉在建校初期与三株同伴从南方北上,在并不理想的土壤里硬生生地长过百余年;它看过一代代学子允公允能、日新月异,把自己站成知识最虔诚的哨兵。

津城处处是风景

你捡起的每一片叶子

都可能是某一段天津往事

掉下来的那一页

撰文丨丁晓晨 

图片来源丨天津规划自然资源、穿芳寻梦、津韵河东、津门庆王府、滨海时报、今晚报、五大道不是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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