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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游神”现场供图/乌镇戏剧节 |
晚上九点半，乌镇西栅运河路一号准时“醒来”，第十三届乌镇戏剧节期间，这间叫“夜游神”的空间每晚变一种音乐主题 —— 流行、说唱、民谣、摇滚、音乐剧与电音轮番登场，国际 DJ 常驻，一直燃到次日凌晨一点半。10月18日晚，老狼在“夜游神 SKY”开了头儿，陈可辛、郑钧登台开唱，吴君如、梅婷、周冬雨在台下随观众一起摇摆。
白天的乌镇属于戏剧，入夜之后，属于音乐。把这些名字串起来的人，是60岁的黄舒骏：中国台湾地区资深音乐人，也是“夜游神”的共创者。乌镇戏剧节期间，黄舒骏接受了北京青年报记者的专访，他说凌晨一点半，“夜游神”音乐渐渐散去，仍有年轻人舍不得离开，围着一台摆出来的卡拉OK机，拿过麦克风接着唱。“有人找到了他喜欢的发泄感情的方式，每个人都各得其所，我觉得非常好。”
从最初来三天到全程参与
黄舒骏1966年生于台湾，1988年以首张专辑《马不停蹄的忧伤》出道，词曲全部自己完成；次年《雁渡寒潭》20天卖出20万张卡带，一度被称为“罗大佑接班人”。1992年，26岁的他为电影《青少年哪吒》配乐，拿下金马奖最佳电影配乐；1995年，29岁的他出任EMI科艺百代唱片音乐总监，是国际五大唱片公司中第一位坐上这个位置的华人创作型艺人，监制唱片逾70张，合作名单里有张国荣、王菲、张惠妹、Beyond、那英等。
黄舒骏与乌镇的缘分，缘起于好友黄磊的一通电话。他那时定居台北，对乌镇所知不多，只记得黄磊在这里拍过电视剧《似水年华》。他参与了这部剧在台北部分的拍摄，主题曲《年华似水》由他作词、陈志远谱曲，整张原声专辑也由他与黄磊制作。只是乌镇的水乡现场，他从未亲见。黄磊在电话里说：“从台北家门出去，到回台北家门，全程都我们负责，你来就对了。”于是，黄舒骏答应来三天。
三天结束，负责接待他的“小天使”（志愿者）在他上车前掉了眼泪。回到台北，他反复问自己：这三天是真的吗？渐渐地，三天变成五天、七天，很快变成整个行程。此后十余年，从第三届起，他几乎全程参与乌镇戏剧节，他以“纯、缓、情”形容乌镇戏剧节：来乌镇，是让生活纯净下来、缓慢下来，在乌镇，处处有情。
把夜店、酒吧和表演空间叠在一起
成为乌镇戏剧“一分子”之后，黄舒骏参与过对谈、朗诵等，还做过一个类似音乐剧的板块。去年，他接下“夜游神”。初衷很简单：年轻人看完戏，一身的热情与感动没处去，何不造一个让大家聚在一起的地方？他把夜店、酒吧和表演空间三个概念叠在一起，“夜游神”不只是蹦迪或喝酒的地方，而是一个表演空间，每夜主题不同。“‘夜游神’就是一群夜间出动、不睡觉、到处漫游的人，很像看完戏之后无处可去的年轻人。”
“夜游神”演出第一年，第一天就爆满。今年黄舒骏再接再厉，除了室内空间，又新开了露天“夜游神SKY（惊喜即兴快闪）”，老狼开了个头儿，黄舒骏自己也上了台。提起这次表演，黄舒骏十分开心，“今年正逢老狼在长沙开演唱会，我是嘉宾，几首歌早已练过，所以完全没有彩排就上场。”让黄舒骏感动的是老友陈可辛的到来，两人相识已近40年，黄舒骏说他二十出头时，听说香港有位导演喜欢他的歌、想见他，想不到后来陈可辛真的专程从香港飞到台北，两人由此成为朋友。今年两人在夜游神的舞台上拥抱，黄舒骏兴奋于让台下的年轻人“知道属于我们的青春”。
夜游神如此火爆，是不是有点喧宾夺主？黄舒骏笑说永远不会，没有乌镇戏剧节，夜游神散落在别处，不过是一间普通夜店；有了戏剧，它是主菜之外最可口的一道甜点，也是情绪的释放空间。“艺术到最后都是相通的”，他说自己常在后台站着看全场，想起自己当年也在底下蹦过、在台上唱过，“我觉得这一切，人生值得”。
“您曾说创作的能力还在，但创作动机少了。这次动机是不是又回来了？”面对这个问题，黄舒骏表示，10月18日上台表演的那个夜晚真的激发起了他的动机，看着与他同台的老友陈可辛这么多年还是锲而不舍、一部接一部拍摄作品，黄舒骏直言自己被触动了，“这么一位大导演都这么努力，我们有什么借口不创作呢？”
黄舒骏坦承，自己最近十几年因创作动机缺乏，作品很少，根源在于时代的变化：“属于我们时代那种做唱片的工艺、工业，已经不复存在了。大家还在做音乐，但已经不是同一件事情。”他说某个音乐平台一天就有16.5万首新歌上架，其中约38%是AI音乐。“一天一秒听一首都听不完。我给自己的设定是一年写10首歌，这10首歌放在这么多首歌曲里，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号一直在我心里。”
而与老友在台上拥抱的那一刻，他说自己“有点惭愧”，“我为什么要去计较意义？应该去想创作本身的美好。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同频、有共鸣的人，以创作相会，本身就是有意义的事。”
在乌镇之外 还有一个更大的音乐作品
关于明年的“夜游神”，黄舒骏说自己已经有很多想法——“有限的空间，无限的内容”。他想引入音乐剧表演，戏剧节对音乐剧一向谨慎，以保持戏剧的纯粹性，但他希望在“夜游神”已成立的音乐土壤上，让音乐与戏剧更靠近。他想做世界音乐，甚至想安排某个不那么热闹的夜晚，放上疗愈音乐，“让大家躺在舞台上，像睡了一觉”；他还惦记着今年缺席的古典音乐，希望明年有“新时代的古典音乐”加入，让不同形式彼此交叠。
在乌镇，“夜游神”一年只存在11天；黄舒骏的另一个舞台，则要把音乐铺满一整年。
在乌镇之外，黄舒骏还有一个更大的作品。乌镇的管理运营方顶度集团，在海宁盐官打造了一座以音乐为核心的内容景区“潮乐之城”：国内第一支古镇职业交响乐团在此扎根，亚洲首家维也纳音乐之家授权互动博物馆落地，大潮歌剧院今年五一由郎朗奏响开幕音乐会，可容纳两千余人的潮城艺术中心已经投用，规划中还有一座2.6万座的超大型演唱会场馆。今年1月1日，黄舒骏正式出任潮乐之城首席音乐官、顶度集团副总裁，全权负责集团的音乐内容。
黄舒骏说：“乌镇戏剧节一年11天，这个景区将来的理想，是一年365天、24小时都充满音乐，体量可能是‘夜游神’的百倍以上。”
今年9月，第四届浪潮音乐大赏在潮乐之城落地，本届大赏首次面向公众开放——荣誉典礼、唤新音乐节、创作人论坛等板块走出剧场、落在古城街巷。这也是他就任后，潮乐之城正式落地的第一个音乐大赏。在他看来，在中式古城呈现世界级音乐内容，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对话。
愿陪伴乌镇戏剧节一直走下去
乌镇戏剧节今年已是第十三届，如今30岁的观众，首届戏剧节时不过十几岁；20岁出头的年轻人，那时还不到10岁。黄舒骏说，每年都有新出现的年轻人，他们对乌镇戏剧节的历史不那么了解。所以他们每年都要有耐心、有热情地告诉这些年轻人戏剧是什么，为什么要做乌镇戏剧节。
让黄舒骏觉得最可贵的，是乌镇戏剧节几位发起人时时刻刻都在自我反省，甚至推翻过去自己的执念。“我们希望每一年，都能让大家沉浸在这样的情境里——如同我第一次踏入乌镇戏剧节，如梦如幻。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戏剧乌托邦。”
采访最后，他留下一句承诺：“只要我能够做得到，我愿意陪伴乌镇戏剧节一直走下去。”那个本只打算从台北来三天的人，最终把自己留在了这场关于戏剧、音乐与重逢的长梦里。
本版文/本报记者 张嘉
摄影/王晓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