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百晓 高瑞林
《蒸蒸日上》讲述高叶饰演的女律师萧龙女离开精英律所之后,在一家大众浴池二楼租下办公室,带领新的团队办理民生案件的故事。不同于传统的律政剧把律所设在写字楼或者专业的场所里,本剧把法律工作场所设在充满市井气息的澡堂里。
《蒸蒸日上》把律所设在大众浴池二楼,就冲破了原有的空间界限。吴莲穿着浴袍,手里拿着一个瓷缸,缓缓地走上楼,她不是带着一份完整的案件材料来委托的,而只是讲述自己的现实困境。浴袍、瓷缸等生活化的东西,使法律咨询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发生直接联系。萧龙女把诉讼时效解释为“这事再拖就过劲儿了”,也体现了法律语言向生活语言的转化。
澡堂和律所同在一个建筑里,也使职业规范同市井生活发生交叠。萧龙女在楼下挂出“法律咨询赠搓澡”的招牌,把法律服务同洗浴消费联系起来,是两种空间秩序碰撞的表现。楼下是人情往来的市井社会,楼上是强调程序的法律空间。澡堂二楼不是封闭的专业办公空间,蒸汽、气味、方言、人来人往,形成了有生活质感的环境。律师接触到的不仅仅是当事人的口头陈述,还有当事人的表达方式、情绪反应、现实处境等。剧中“吵架找家长”的互动,也表现出了律所和澡堂之间难以截然分开的日常关系。
空间重塑的力度,在与李信(韩东君 饰)的对照中最为直观。李信留在泓湖律所,CBD高楼、落地窗、西装革履；萧龙女在澡堂二楼,楼下搓澡的热气往上冒。剧中有一个被反复引用的细节:行政古苗苗吐槽楼下澡堂子嘈杂潮湿,萧龙女却乐在其中,回了一句:“咱窗户一打开,风水就往里流通,案件源源不断地来,业务就蒸起来了。”这句台词巧妙地把“蒸蒸日上”的剧名嵌进了空间体验里。
空间转换或者说空间重塑是作为律政剧的《蒸蒸日上》的最大变化,这种变化为剧集创作带来满满烟火气,让剧集戏剧性满满,是律政题材剧集的一次创新尝试。但同时,剧中某些片段过于人情化、喜剧化的处理,却让法律逻辑被人情叙事挤出了画面,这是创新尝试带来的遗憾。
正如剧中李信所说,“法律是规则,专业至上,别老整那些人情世故”；但在萧龙女这边,法律的入口是澡堂的热气和东北嗑。剧中第五集的于慧慧案,就是上述两种“话语”带来的不同结果。
于慧慧被男友周焕哄骗,替他顶下挪用120万的罪名,一审被判5年,在看守所里还攥着那枚假订婚戒指,问的第一句话是“他吃饭了没有”。萧龙女的破局方式完全绕开了正规的证据开示程序:她让董北虎混进周焕的饭局和洗浴场所,套出了一段周焕向另一个女人丽丽示爱、重复同一套“理财加恋爱”骗术的录音,然后在看守所会见时,直接把录音放给了于慧慧听。效果是立竿见影。于慧慧“从‘他没吃饭怎么办’,一秒变成‘我要上诉’”,二审当庭翻供,供出周焕操纵理财、骗她顶罪的全过程,周焕最终被判6年,于慧慧的刑期也从5年大幅减轻。案子“活了”。但同时,律协的认定措辞非常具体:违规播放录音、违反会见规范,同时还牵出了董北虎卧底取证不规范的问题。处罚结果是停业半年。这意味着龙女事务所的负责人不能以律师身份执业,澡堂二楼那张折叠桌还在,蒸汽还在往上冒,但“出庭的人没了”。
从剧集创作的戏剧性上看,萧龙女办的于慧慧案充满人情,过程一波三折,足够精彩；但从法律规范看,这样办案是违反法律程序的。也就是说,在律政题材剧《蒸蒸日上》的某些剧情中,法律工作者的专业性被剧集的戏剧性掩盖了。这也就能解释《蒸蒸日上》面临的悖论和目前口碑的分化:有观点认为剧集的空间重塑让法律更易理解,也有观点认为过于人情化、喜剧化的剧情处理矮化了律政题材剧集的专业性。
法律的专业性是律政题材剧必须遵守的准则。《蒸蒸日上》通过空间重塑完成了对律政题材剧的一次创新尝试,如果适度消减部分情节中为了戏剧性对烟火气、喜剧化的过度强调,保证律政题材的专业性,剧集将更完美。
(李百晓为山东女子学院传媒学院教授、河北传媒学院硕士生导师、山东省签约艺术评论家；高瑞林为河北传媒学院影视艺术学院硕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