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杜苏黄,赋诗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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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吴显文
一部云阳诗史,半部唐宋风华。地处峡江腹地的云阳,古称朐忍、云安,枕巴山、抱长江,因千年盐泉润泽、一江碧水滋养,成为峡江人文荟萃之地。纵观千古诗坛,李白、杜甫、苏轼、黄庭坚四大文宗,悉数踏浪登临、落笔留痕。四人以不同心境、不同笔墨,分别写尽云阳的江月灵秀、盐井烟火、曲香酒韵、古寺禅林。唐宋诗词的最高意境,尽数浓缩于云阳一山一水、一盐一酒、一寺一月之中。
李白写云阳,写的是峡江月夜的清逸空灵,寥寥二十字,定格云阳最温柔的江景。
世人皆知李白诗风豪迈奔放,殊不知他落笔云阳,尽是细腻温柔。诗人遥想三峡,记起巴阳峡下的使君滩,忆秋江澄澈、月华如水、白鹭翩跹,挥就《赋得白鹭鸶送宋少府入三峡》:
白鹭拳一足,月明秋水寒。
人惊远飞去,直向使君滩。
没有万丈豪情,不见跌宕波澜,唯有极简、极净、极美的峡江秋景。一只白鹭单足独立寒江,一轮明月铺满滔滔秋水,稍有惊扰,便振翅飞向使君滩。这是中国诗歌史上最动人的“峡江留白”,也是李白送给云阳独有的诗意标签。大美云阳,从不靠声势造势,仅凭一江秋月、一羽白鹭,便惊艳整个盛唐。
杜甫写云阳,写的是盐井人间的烟火温情,读懂云安盐,就读懂杜甫最柔软的悲悯。
不同于李白的观景抒怀,晚年滞留云安的杜甫,褪去“诗圣”光环,俯身贴近市井民生。他驻足盐井之畔,目睹云安千年盐场的繁忙盛景,看见盐乡儿女勤劳鲜活的模样,写下《十二月一日三首》,专为云阳盐、云阳人落笔:
寒轻市上山烟碧,日满楼前江雾黄。
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鼓发船何郡郎。
在盛唐诸多诗作只写山河壮阔、宫廷风月之时,杜甫独独望向云阳市井。他不写盐官显贵,独赞负盐出井的溪乡女子;不写山水虚名,独恋击鼓行船的峡江少年。云雾漫城、山青水碧,盐女负重劳作、坚韧温婉,船郎击鼓扬帆、意气风发,青年男女朝气蓬勃的模样,治愈了诗人颠沛半生的沧桑。
乱世浮沉里,云阳盐场的烟火生机,是杜甫眼中最珍贵的人间亮色。别人写诗颂山河,杜甫写诗敬凡人,这份对底层劳动者的赞美、对鲜活青春的向往,让云阳千年盐史,有了温度、有了风骨、有了生生不息的人间底气。
苏轼写云阳,写的是曲米春香的千古传承,以宋诗风雅隔空应和杜甫,成就云阳酒文化的传世佳话。
杜甫驻足云安百年之后,苏轼远在他乡,想起了杜甫盛赞的云安曲米春,提笔写下传世佳句,完美接续盛唐诗意:
自拨床头一瓮云,幽人先已醉浓芬。
天门冬熟新年喜,曲米春香并舍闻。
当年杜甫滞留云安,一句“闻到云安曲米春,才倾一盏即醺人”,让曲米春名扬盛唐;百年后苏轼再吟此酒,让云阳佳酿穿越唐宋,双诗赋能、千古流芳。冬尽春来、万物新生,天门冬熟、酒香满巷,一城芬芳浸润邻里街巷。苏轼以清雅豁达的宋式笔墨,为曲米春酒再度加冕,既是对“诗圣”的隔空致敬,也是对云阳风物的极致推介。一唐一宋,一沉郁一旷达,两首名诗,共同酿成了云阳千年不散的满城醇香。
黄庭坚写云阳,写的是下岩古寺的清幽禅韵,以极简笔墨,定格云阳千年静谧风骨。
同为宋代诗文大家的黄庭坚,途经云阳寻访名胜,流连于临江而立的下岩寺,见古寺藏于崖壁、山水相依、禅意悠悠,赋诗抒怀,写下《万州下岩二首》,描摹云阳山水古寺风貌:
空岩静发钟磬响,古木倒挂藤萝昏。
莫道苍崖锁灵骨,时应持钵到诸村。
空山幽谷、古岩幽深,钟磬声声穿透江水云烟,古木藤萝缠绕崖壁,静谧幽远、不染尘俗。全诗不写功名、不抒愁绪,只写云阳山水的清幽静谧、古寺的安然从容。在宦海沉浮、世事纷扰的宋代,云阳下岩寺的山水禅意,成为文人心中难得的一方净土。喧嚣世间,云阳独守清幽;红尘万丈,古寺自成风雅。
唐宋千载,江水奔流不息,诗意从未断绝。李白的江月白鹭,是云阳的山水底色;杜甫的盐井民生,是云阳的烟火根基;苏轼的曲米醇香,是云阳的风物韵味;黄庭坚的古寺禅音,是云阳的静谧风骨。
四大诗坛巅峰人物,各执一笔,各赋一韵,从山水、民生、风物、禅境四个维度,完整勾勒出云阳的千年气韵。山水让诗生辉,诗篇让城留名。是云阳的灵山秀水成就了千古诗文,更是唐宋风雅,让这座峡江古城,岁岁诗意盎然,代代文脉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