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乌镇，水还是那道水，桥还是那座桥，但走进去的人会立刻意识到：空气变了。2025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11月6日至9日举行，这是峰会第12年举办，主题是“共筑开放合作、安全普惠的数智未来——携手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如果说往年的乌镇是“互联网+”的集市，今年的乌镇更像一场AI的沉浸式压力测试——从踏入“互联网之光”博览会那一刻起，AI就不再是一个被讨论的议题，而是包裹着你的空气。
第一站，迎面而来的不是展板，是一个“人”。 “互联网之光”博览会今年首次引入“机器人馆长”：身高1.65米、体重60公斤，内置场馆概况、展区分布、展品背景和参观指南，能用清晰语音答疑，说话时还搭配自然手势。这几乎是一个隐喻：AI正在从屏幕里的对话框，变成站在你面前、有身体、有动作的交互主体。
博览会以“AI共生、智启未来”为主题，来自54个国家和地区的670家中外企业与机构参展，全景呈现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的实践。600余家企业带来的千余项技术产品中，能“对话”爱因斯坦的AI黑板、30秒生成健康报告的“魔镜”、三秒起飞的“口袋相机”排着队等观众体验。而在这些可触摸的产品之下，真正支撑“AI浓度”的是算力底座：中科曙光在博览会首发了全球首个单机柜级640卡超节点scaleX640，单机柜算力密度提升20倍，可保障10万卡级超大规模集群扩展部署，目标直指“算力瓶颈”。
中科曙光高级副总裁李斌说得很直白：算力瓶颈的突破，才能支撑前沿大模型持续创新，为各行业“AI+”打造高效易用的智算底座。
议程本身也在“说话”。 本届峰会围绕全球发展倡议、数字经济、数据治理等议题举办24场分论坛，其中以人工智能为主题的分论坛就有5场，涵盖前沿人工智能模型、人工智能技术创新与治理、人工智能赋能科学研究等方向。
在两天密集的论坛日程里，“创新”和“安全”被反复并置。百度首席技术官王海峰观察到，多模态大模型的理解能力和生成能力越来越强，人跟智能设备打交道的方式会变得越来越自然、越来越符合人本身的习惯。
中科曙光李斌则把目光投向更远的方向：世界基础模型、具身智能以及物理AI，是代表未来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下一个方向，但“需要有符合物理客观规律约束的人工智能”。腾讯公司公共事务副总裁韩开创在论坛上提醒，AI技术越来越成熟，未来大爆发毋庸置疑，但特别要关注超级智能体的研发安全，确保AI沿着向善的道路发展。
这些判断拼接在一起，勾勒出今年乌镇一个不同于往年的气质：人们不再只问“AI能做什么”，而是同时追问“AI该怎么做”。
企业家们的发言，把“AI浓度”推向了战略层面。 阿里巴巴集团首席执行官吴泳铭在开幕式上提出，AI发展将经历三个阶段，最终走向“超级人工智能”，而技术普惠是AI时代的全新机遇。他给出的论据带着数据：阿里巴巴创建的AI开源社区“魔搭”截至今年10月中旬已汇聚超过12万个开源模型、服务2000多万名用户，其中超过20.74%的开发者来自50人以下的小组织，独立开发者占比13.7%。
这意味着AI的扩散不再只沿着大公司的产品线走，也在沿着个体开发者的键盘走。京东集团创始人刘强东则给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时间感：“未来员工可能每周只需工作一天甚至一小时”，而京东物流的无人仓经过十年积累，明年4月将建成全球第一个无人配送站。
腾讯集团高级副总裁郭凯天把AI的角色定位为“人类的智能副驾，而不是取代驾驶员”，强调责任与透明是AI向善的信任基石。奇安信集团总裁吴云坤在峰会期间的一句话被反复引用：“安全是AI的底线和红线，也是AI发展的基础和前提”，他提出AI创新必须管住“框、数、人、链”四个关键环节。
今年乌镇最“不一样”的一幕，出现在主论坛的“六小龙乌镇对话”。 深度求索、游戏科学、宇树科技、群核科技、云深处科技、强脑科技——这批今年初引发全球关注的杭州“六小龙”首次同框，由中国工程院院士、之江实验室主任王坚主持，谈的不是宏大的“超越”，而是具体的“卡点”。
DeepSeek资深研究员陈德里说，DeepSeek自创立之初就走开源路线，以追求实现AGI为目标，“技术开源会带来更好的合作和共享”。群核科技联合创始人黄晓煌回忆，中国互联网十多年积累的海量用户和数据，为AI大模型训练提供了坚实基础。但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直言，机器人领域最大的问题和挑战，还是整个具身智能的AI模型：模型结构、数据采集量、训练方法，乃至摄像头装在哪里这类基础问题，业界都还没有形成共识。云深处科技朱秋国同样提到，具身智能在数据采集和标准制定方面的问题正制约行业发展。
强脑科技韩璧丞则把边界推到了另一个方向：神经控制假肢技术已经能帮助肢体残疾人通过“意念”控制假肢完成写字、弹琴等精细动作。一场对话听下来，AI的“高浓度”不再表现为炫技，而表现为一群最前沿的人坐在一起，坦率地拆解那些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如果说出博会和论坛展示的是“AI在发生”，那么峰会发布的报告则试图回答“AI走到了哪”。 11月8日发布的《中国互联网发展报告2025》和《世界互联网发展报告2025》蓝皮书认为，人工智能在我国将呈现应用场景快速扩张、用户渗透持续加深、产业融合不断深化的趋势，实现从点状应用到全域赋能的转变。
蓝皮书披露了两组关键数据：我国已成为全球人工智能专利最大拥有国，占比达60%；截至今年6月底，全国智能算力规模达788 EFLOPS，位居全球前列。大会国际组织还依托人工智能专业委员会和智库合作计划，发布了《为人类共同福祉构建全球人工智能安全与治理体系》《全球人工智能标准发展报告》等成果报告。值得注意的是，今年峰会首次将“互联网生活嘉年华”延伸到濮院时尚古镇，设置“灵感生活集”“潮玩引力场”“大有未来街”三大主题单元，让AI产品、智能家居和VR互动从展台走进街巷，变成游客可以触摸、可以消费的日常体验。乌镇的老街上，机器狗舞狮和AI中医面诊同时出现，这种“违和感”本身恰恰说明了一件事：AI正在从“被观看的未来”变成“被生活的现在”。
回到标题里的那个判断：今年乌镇最大的感观，确实是AI浓度太高。但“浓度”不只是数量和密度，更是一种结构性的变化。12年前乌镇峰会讨论的是“连接”，几年前讨论的是“数字化”，今年几乎每一场对话、每一个展台、每一份报告，都绕不开AI——它既是技术底座，也是产业变量，还是治理对象。
当机器人馆长站在博览馆门口迎客，当“六小龙”坐在同一张桌前承认“大家还在探索”，当蓝皮书把“全域赋能”写成趋势判断，乌镇传递出的信号已经足够清晰：AI不再是互联网的一个分支，它正在成为互联网本身的下一个形态。而这座水乡小镇所呈现的，正是这个形态最初的模样——热闹，密集，同时带着尚未解决的难题和尚未闭合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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