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忽略身边‘不好看’的草药?
(来源:上观新闻)
乡上的小学校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达央也从一个牧童逐渐进入一个小学生的角色——每学期开学,在草原上野了一个假期的身心在局促的教室里总会有一些不适感,从穿袍子的牧童过渡成为一个穿校服的学生,需要一周时间。这天早晨第一节语文课上,扎西老师给全班同学布置了一篇作文:《暑假难忘的一件事》。“把你们在暑假里发生的一件事记下来,把所见、所闻、所感真实地写进文字里。”扎西老师说,“下周交作业。”
扎西老师说着,把作文题目写在黑板上。同学们看着黑板,又低头把作文题记在作业本上。达央看着黑板,自然而然想到了假期里与阿克玉妥伯伯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们一起在草原上观赏野花,在阿克家里听他解读《四部医典》,跟着他到扎尖家里给扎尖阿妈诊病……想起这些,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在草原的阳光和风里才有的山野味道。
想起这些,达央心里也有一些遗憾:一直说要跟阿克玉妥伯伯去草原上采集花草,就像寺院曼巴扎仓的那些沙弥一样走到野外,一边采摘花草,一边结合实物学习藏医学。可是,暑假结束了,草原上姹紫嫣红的各种野花渐次凋谢,就连进入冬季前最后收场的蓝玉簪龙胆也枯萎了,阿克玉妥伯伯却一直忙于各种诊病或家务,没有成行。只能把希望放在下一个暑假啦。不过,有一件小事,似乎也小部分地弥补了这个遗憾,给了达央一些安慰。
那是快要开学前的一天,达央跟着阿克玉妥伯伯去牧村后山上寻找阿克家一头两岁的小牛犊,在路过一条溪流的岸畔时,看到几株粉白色的野花散乱地开在草丛里,野花很小,比密集铺泻在地上的青草略高一些,但也就小孩儿大拇指大小,椭圆形的,看上去,就像黄鼬的尾巴——是那些黄鼬捕捉可怜的鼠兔时没小心丢弃了的尾巴吧,达央心里想。
达央的眼睛掠过那一片野花,向着更远的远方看去。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阿克玉妥伯伯忽然停下来,蹲下身,仔细看起了那片野花:“这花儿开得好密实啊。”阿克玉妥伯伯轻声说。
达央顺着阿克玉妥伯伯的眼睛看过去,还以为阿克发现了一种很少见的野花,却发现阿克的眼睛盯着刚才自己根本没在意的那片野花。
“这是圆穗蓼。”阿克玉妥伯伯说,“是一味好药。”
说着,阿克玉妥伯伯轻轻拨开草丛,把其中一株圆穗蓼摘下来,拿给达央看:“这花儿,不但能给人治病,还能够给牛羊治病。用它的根茎与甘草、红花等配方,给人服用,可以调理人的肠胃不适等病症,牛羊跌打损伤,伤口出血,把它研末撒敷在患处,也有很好的疗效。”阿克玉妥伯伯说。
达央疑惑地看着阿克手里的那株野花,心里想,它这么小,还不好看,却原来是一味好药。这时,阿克玉妥把手里小小的野花递给达央,达央接过圆穗蓼,仔细打量,眼神里恍然多了一种认真和郑重。再去看时,却也发现这朵花儿似乎也美了起来:许许多多细小的小花密集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一束饱满的花穗,围抱在竖直的花茎上,就像是乡上供销社里售卖的棒棒糖。阳光下,花穗上的粉色与白色,似乎在不断地交替着,忽而白,忽而粉,产生了一种梦幻色彩。
哦,原来,圆穗蓼其实也是一种好看的花儿,他心里想。这件事儿,达央记忆犹新。那天第一节课结束,课间休息时,他依然想着这件事:后山上那片草原,草原上那一片圆穗蓼,被阿克摘到手里的那朵圆穗蓼,当他从阿克手里接过那朵野花时,太阳的侧逆光穿过他的指缝把那株圆穗蓼一侧的小花照得透亮。还有那一天清凉的微风,甚至远处一只角百灵不厌其烦的鸣唱声,他都是那么清晰地记得。
达央决定,这次扎西老师布置的作文《暑假难忘的一件事》,他就写那一片圆穗蓼,写被阿克玉妥伯伯摘下来递给他的那株圆穗蓼,题目就叫《不好看的圆穗蓼》。
原标题:《龙仁青:不好看的圆穗蓼》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王瑜明 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来源:作者:龙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