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乡村,不能只有“数字”下乡
长安街知事
转自:长安街知事
2026年9月,中央网信办、农业农村部、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印发《数字乡村高质量发展行动计划(2026—2030年)》,围绕智慧农业、农村电商、数字教育、数字医疗、乡村治理等部署24项重点任务。从培育新型农村电商主体、探索共享农场和共享农机等网络经营模式,到培育乡村本土文化创作人才、壮大乡村数字人才队伍,一系列部署表明:数字乡村建设要从外部输入走向内生发展的新模式。
过去几年,我国乡村网络基础不断夯实。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农村地区互联网普及率达到69.5%。“县县通千兆、乡乡通5G、村村通宽带”全面达成,行政村实现100%通宽带、95%以上通5G,农村宽带用户总数从2021年的1.58亿户增长到2.04亿户。
然而,网络连接并不自动带来发展能力。技术能否回应农民需求、农民能否掌握数字技能、服务能否持续发挥作用,仍需在数字乡村建设中逐一作答。
农民直播售卖农产品 资料图。图源:农民日报
数字乡村建设,还需精准回应农民需求
数字技术的应用价值,取决于其与乡村实际需求的适配程度。同样一部手机,在不同农民手中,可能承载着不同期待。小农户更关注农机调度、农资比价和农技指导等生产环节的降本增效;新型经营主体对供应链管理、品牌运营与融资服务等经营环节的数字化有更高要求;中青年群体希望拓展就业、内容创作和社交空间;老年群体则更需要便捷的缴费、认证和远程问诊服务。不同群体的需求不同,使用能力和习惯也有差异。年长的村民不熟悉文字输入和复杂操作,若将标准化产品直接移入乡村,即使功能齐全,也难以进入日常生活。
因此,数字乡村建设要扩大公众参与,让农民需求进入建设清单。一方面,建立常态化需求征集机制,由村级组织、农户代表与平台运营方共同梳理数字生产生活诉求,依据需求紧迫性、受益范围和实施条件确定建设优先顺序。
另一方面,推进分类供给与数字产品的乡村适应性改造,使产品功能、操作方式与乡村实际条件及不同群体的使用能力相匹配。例如,山西运城的农机云平台,针对农村老年人不会打字等实际情况,量身定制了农业AI大模型,通过语音交互的形式,让AI学习运城方言,用老年人听得懂的大白话解答农业技术问题。让农民少一些迁就技术的负担,数字服务才能从“接得上”走向“用得好”。
山西运城盐湖区坚持以农机科技赋能,大力推广农机新装备、新技术。图源:运城新闻网
数字乡村建设,还需加强本土人才培育
除了适用的工具,还需要能够运用工具的人。当前,乡村数字人才建设面临多重困境。一是农村居民数字素养整体较薄弱。《全民数字素养与技能发展水平调查报告(2024)》显示,农村成年人具备初级及以上数字素养与技能的比例为50.57%,低于城镇的65.92%;具备高级数字素养与技能的比例为9.53%,也低于城镇的19.83%。
二是涉农知识与数字技能兼备的复合型人才短缺。一些技术人员熟悉数字系统,却缺少农业生产和农村生活经验;涉农从业人员熟悉农时农事,但难以掌握数字工具。数字技术与三农业务两张皮问题制约技术向实际生产能力的转化。
三是培训供给与实际需求衔接不足。部分培训内容同质化,课程多停留在基础数字技能层面,对生产经营中的具体任务指导不够,缺乏与产业场景的深度结合。
构建数字人才城乡双向流动激励机制 资料图。图源:
人民日报 2025年06月26日 第9版
为此,乡村数字人才培养应从基础普及、专业培育和实践教学三个层面发力。
首先,将基础数字技能培训融入村民日常生活,依托村级服务场所,通过现场演示、反复练习和熟人帮带,帮助村民掌握线上办事、信息查询与风险识别等技能。
其次,联合高等院校、职业院校、农技推广机构和技术企业,重点培育扎根当地的复合型人才。支持农技人员学习数字监测与设备应用,帮助合作社负责人、返乡青年提升电商经营和数据分析能力,让熟悉农业的人掌握数字工具,让技术服务更贴近农时农事。
榕江 “订单式” 培训 57 名学员直接到互联网企业上班。图源:榕江发布
最后,将培训课堂延伸到田间地头、合作社和电商运营现场,围绕具体任务组织教学。例如,湖北宜都与竹山两地人社部门在联合调研培训需求的基础上,围绕竹山特色农产品销售开展订单式电商培训,由专业教师携带设备现场指导短视频制作、账号运营和直播带货,并安排训后答疑、运营指导与货源对接等跟踪服务。课堂与田间相连,所学与所需相接,才能把培训成果转化为乡村自身的发展能力。
数字乡村建设,还需健全长效运营机制
技术落地、人才培育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如何让数字乡村持续运转?《人民日报海外版》刊文指出,一些地方的乡村数字平台存在建而不用、后续维护不足等问题。部分项目依靠前期资金完成建设,后续运维经费、技术服务与责任分工却未能同步落实,影响平台持续运行。如何将阶段性的建设投入转化为稳定的服务供给,是当下需要破解的问题。
数字乡村建设要从“建好”走向持续“用好”,需要建立政府、企业、村级组织和农民多元协同的长效运营机制。政府应引导平台建设与运营投入,将符合条件的村级公益性数字平台必要运营支出纳入县级财政预算,明确服务标准和绩效要求,并通过购买服务等方式引入专业力量。
同时,推动电信、互联网、人工智能等技术企业与乡村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对具备经营条件的项目,可探索合作运营、按需付费等方式,使服务收入能够支持后续运营。
此外,应把村级组织和农民纳入日常运营与监督。村级组织负责汇集使用需求、协调服务落地,技术企业及时处理故障、改进功能,农民通过使用评价参与服务监督。
吉林的探索提供了参考。吉林采用企业主投建平台,政府少投购服务,主体应用享便利的建设运行模式,依托“吉农云”统筹推进相关应用,为农民提供农技咨询、价格行情、产销对接等服务,将多方投入与持续服务相衔接。让建设有后续、运营有保障、使用有回应,才能使数字红利长久惠及乡村。
“吉农云”平台 资料图。图源:国家数据局
数字乡村,不能只有“数字”下乡。让需求引导建设,让人才支撑应用,让运营保障服务,才能把网络连接的机会转化为乡村持续发展的能力,让向“网”的生活更接近农民向往的生活。
作者:林馨,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