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剑
秋季的北京城，树木的色彩逐渐立体起来。有仍在坚持的倔强的绿，有变成温暖的黄，还有艳丽的红，这也是京城最美的时刻之一。正如叶君健在《香山的红叶》中写道：“这景象给人的感觉不是‘一年快完了’，而是一年的‘全盛时期’刚刚开始。”
古诗中的枫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杜牧在《山行》中的这两句，成为秋日红叶的经典写照。不过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首诗里的“枫林”、“霜叶”，其实并不是北方常见的无患子科各类槭树（北方民间俗称枫树），而是枫香树。它产于我国秦岭及淮河以南各省，是南方常见的乡土树种。
枫香树，蕈（xùn）树科枫香树属落叶乔木。旧的分类系统将它归入金缕梅科，依据现代分子系统学证据，现已划入蕈树科。关于枫香之得名，晋代嵇含在《南方草木状·枫香》中记载：“枫香，树似白杨，叶圆而歧分，有脂而香。”因树脂带有香气，叶形似枫，故名枫香。
我最早认识枫香是在云南。当时正值深秋初冬，红叶漫天，恍惚间如同置身北方的秋林。那一片红叶，比春花还要明妍动人，令人心生欢喜。
后来持续观察它的叶与果。枫香树叶薄革质，宽卵形，掌状3裂，具清晰的3条主脉，中间裂片偏长，形态近似鸭掌；掌状脉3条至5条，网脉清晰；叶缘带有锯齿，齿尖生有腺状突，嫩叶上的腺状突尤为明显。经霜之后，层林尽染，艳如丹霞，古人因此又称枫香为“丹枫”。
10月，它圆球形的头状果序逐渐成熟。果序表面布满宿存花柱与针刺状萼齿，初看如同毛茸茸的圆球。经过一段时间的洗礼，果序上孔洞显露，种子藏于其中。果序多孔，有“四通八达”之感，古人给它取名“路路通”，它也是一味知名的中药。古籍记载，枫香树脂可解毒止血，路路通能够通络活血。
枫香适应性极强，是亚热带山林典型的先锋树种。在部分生态条件不太好的荒山、火烧迹地上，它往往率先扎根定居，改良土壤，为其他植物创造适宜生长的微环境；待森林群落逐步稳定，生境改善，枫香便慢慢让出生态位，与其他树种共同构建稳定的森林。
枫香既能守护生态，又可药用、观赏和提取香料，还可用来培植食用菌。历史上，南方的一部分少数民族将古枫香奉为神树，于树下祭拜祈福，它也是南方民俗文化中极具代表性的树种。如今，国家植物园已开展引种试验。
与枫香多生于南方相对，北方红叶的代表，便是雅号“烟树”的黄栌。每到秋季，香山以及京郊众多观赏地的红叶，绝大部分都是它。那一枚枚宛若小纨扇的叶片，牵动着每一个爱秋之人的心。
黄栌之所以得名“烟树”，缘于春夏独有的景观。黄栌花序分为可孕花与不孕花：可孕花能够受粉结实；不孕花无法结果，凋谢之后花梗长出细密丝状柔毛，长5厘米至7厘米。远观，树冠浮现一团团如梦似幻的“烟雾”，因此得名“烟树”。
多姿多彩的槭树
除黄栌之外，北京秋日彩叶还有各类槭树（用作树种名称时，“槭”读qì），其中包括元宝槭、鸡爪槭、银红槭等。
元宝槭在北京极为常见。可以说，北京的秋，正因元宝槭的参与才格外耀目。据《中国植物志》记载，元宝槭模式标本采集于北京郊区，自然分布涵盖吉林、辽宁、内蒙古、河北、山西、山东、江苏北部（徐州以北）、河南、陕西、甘肃等地。
元宝槭为无患子科槭属落叶乔木，名称来源于它的果实：两枚翅果张开，外形酷似元宝。它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俗名：五角枫，得名于掌状五基脉的叶片。
元宝槭一年四季皆有看点：树冠开阔舒展，叶片俊秀，花朵别致，翅果趣味盎然。另外，种子还可以榨油。它作为庭院树、行道树广受人们喜爱。
和元宝槭相比，鸡爪槭掌状叶片裂得更深，有5裂至9裂，叶缘锯齿细密，术语叫“重锯齿”。因叶形酷似鸡爪而得名。
鸡爪槭树形优美呈伞形，姿态飘逸，叶形奇特，观赏价值很高。国家植物园南园和北园的多个专类园，紫竹院公园等地有栽种。
近几年国内热度极高的秋季彩叶树种，当数银红槭。银红槭同样是掌状多裂叶，叶缘生细锯齿，它是银白槭与红花槭的杂交后代，由植物学家Oliver M.Freeman于1933年选育，也叫弗里曼槭、自由人槭。树干通直高挑，树冠呈饱满直立的椭圆形，幼树树皮呈银白或灰白色。其名字当中的“银”便来源于亲本银白槭的特征。而“红”，则来自另一亲本红花槭热烈的秋叶色彩。
作为杂交后代，银红槭的红叶观赏期可以维持一个月以上，它完美融合双亲优势：既有银白槭生长迅速的特点，又继承红花槭秋叶红艳的特质，耐高温、耐寒冷、耐贫瘠，适应性出众。
如今，温榆河公园、广阳谷城市森林公园、香山公园等处均有种植。
梣叶槭原产北美，近百年前引入我国，别名美国槭、复叶槭等。在槭属当中它十分特殊：绝大多数槭树是掌状单叶，梣叶槭却是奇数羽状复叶，通常有3枚至7枚小叶，“复叶槭”之名由此而来。
奥北森林公园、温榆河公园等地能够见到成片梣叶槭。入秋后，叶片转为明媚的金黄，有时与银杏的黄叶交相辉映。
待到春天，还可以欣赏梣叶槭的盛花景象：雄株生出下垂的聚伞花序，无数细长花丝舒展垂落，满树如同流苏般轻扬。
栾树赏果也赏叶
栾树结出可爱的灯笼状果实，很受人们喜欢，殊不知它秋日叶片同样动人。栾树为无患子科栾树属落叶乔木或灌木。金秋时节，金黄色的叶片与红灯笼般的蒴果点缀枝头，黄叶与红果交相映衬，辨识度极高。
榆科的榉树，秋日表现同样精彩。叶片边缘带着整齐的圆钝锯齿，阳光照射下，泛着褐红色的光泽，自带一份沉静柔和的美感。
榉树是古代名贵树种，树形挺拔秀美。江南的庭院里，常将榉树和朴树搭配栽种。另外，“榉”谐音“举”，寄托了古代士子“中举”的美好寓意。榉树在北京为引种栽培，没有原生野生种群，国家植物园（北园）中湖周边可以观赏。
水杉也值得细细欣赏。它那像“羽毛”一样的叶子，入秋后变为红色，气质更显温柔。国家植物园樱桃沟人工水杉林，是华北观赏水杉秋景的绝佳去处。据官方报道，11月8日之前，每日上午9点至10点30分，樱桃沟内会限时营造喷雾景观。细密水雾从栈道底部升腾，在阳光照耀下，与水杉秋叶交相映衬，营造出缥缈的林间幻境。
除此之外，不能错过的还有密冠卫矛，它也叫火焰卫矛。秋季，整株叶片尽数转为浓烈的艳红，如火焰一般，无愧其名。
水杉是如何发现的
水杉是起源于中生代白垩纪的孑遗植物，受第四纪冰川活动影响，水杉大量消亡，很长一段时间学界都认为它早已灭绝，只能从化石中寻找它的痕迹。
1941年，林学家干铎途经磨刀溪村（旧属四川万县，今湖北利川谋道镇），留意到当地俗称为“水桫”的古树，时值深秋，树叶落尽，没能在现场采集标本。1943年，林学家王战专程赶赴当地采集标本，并初步鉴定为水松。因难以定种，1945年标本送到林学家郑万钧手中，他推断这是一个全新物种。1946年，郑万钧派人前往当地补采标本，并寄交北平静生生物调查所所长胡先骕。胡先骕比对化石文献，确认它就是被认定灭绝的水杉。
1948年，胡先骕、郑万钧联名发表《水杉新科及生存之水杉新种》，向世界宣告活水杉的发现，轰动国际植物学界，水杉就此以“活化石”之名重回人间。
据《人民日报》2024年报道，这棵水杉模式标本树（国家编号“0001”）至今长势良好，树龄已逾660年。
本版图片 张剑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