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树雅称“凌霜侯”
齐鲁晚报
□聂难
秋霜初降,草木摇落之后,柿树丹实悬枝,在清冷秋光里自成一景。世人多直呼其为柿,却很少有人知道,柿子亦有诸多雅号,流传最广的,便是“凌霜侯”。
“凌霜侯”的典故,明代笔记多有收录,张定《在田录》、赵善政《宾退录》均记下这则逸闻,《在田录》版本中又称柿为“凌霜长者”。故事原文:“太祖微时,至一村,人烟寥落,而行粮已绝。正徘徊间,见缺垣有柿树,红熟异常,因取食之。后拔采石,取太平,道经此村,而柿树犹在,随下马,解赤袍以被之,曰:‘封尔为凌霜侯。’”这则故事不见于正史,属于民间逸闻,却精准抓住了柿树的品性。霜降之后,百果零落,唯有柿果悬于疏枝,经霜而色愈丹,历寒而不坠,以“侯”为号,恰是古人对它耐霜自持品格的褒扬。
古籍之中,柿子雅称繁多,并非只有“凌霜侯”。《事类合璧》记载:“柿,朱果也。”“朱果”是通行较早的雅名,取果实彤红如丹砂之意。《本草纲目》释名又记,柿还有梵语旧称“镇头迦”;华山出产、皮薄味甘的品种,单独名为“朱柿”。古时还依形态、色泽分出别称:果形扁圆、有八棱的叫“八棱柿”;果形修长如心脏的唤作“牛心柿”“鹿心柿”;果皮金黄、未及深红的,典籍里常称“黄柿”;还有一种小如鸡卵的,名“鸡心柿”。
在诗文语境里,文人还常称它为“丹柿”“红柿”,这类叫法不算严格别名,却是历代题咏里约定俗成的雅称。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载“柿有七绝:一多寿,二多荫,三无鸟巢,四无虫蠹,五霜叶可玩,六佳实可啖,七落叶肥大,可以临书”,这段文字,让柿树的观赏价值被文人看重,各类雅称也随之在诗文间流转。
柿子还有一个较少被提及的雅号,叫“猴枣”。《事类合璧》记载,山野自生的小柿,俗呼猴枣,果子瘦小,多生于山间,是野柿的别称。山野之中无人照料,它依旧能经霜结实,名号带着山野朴趣,多见于北方农书与地方方志。另外,柿饼也衍生出专属叫法,晒干之后析出白霜,古人唤柿霜为“柿膏”,柿饼又名“乌柿”,《本草图经》里专门区分鲜果与干柿,干柿经火焙,色泽转为深褐,因而得此名。
柿入诗文,自带清简的秋意。刘禹锡《咏红柿子》写道:“晓连星影出,晚带日光悬。本因遗采掇,翻自保天年。”写柿果悬于枝上,承晓星、沐落日,静静等候霜风浸润。宋人张蕴亦有诗句:“慈恩分种远,骈实渥如丹。垂野华星大,然云火树寒。”以丹砂、星火喻柿,寒意之中,托出一点暖意。因“柿”与“事”同音,后世慢慢衍生出“柿柿如意”的吉祥寓意,厅堂案头陈设丹柿,既是取秋色清供,也是寄托顺遂安康的期许,雅俗之间,流转千年。
徐光启《农政全书》将柿归入救荒果品,这也是古时乡间广植柿树的缘由。旧时乡人的采柿之俗,也藏着古人与自然相处的分寸,树梢顶端数枚丹柿,往往不予采摘,留给越冬飞鸟。这样的习惯,不见于典籍条文,却是代代相传的乡土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