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泽制作的微缩惜字塔。
11月4日上午，长沙市雨花区红星花卉市场内，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水汽混着泥土味往外冒。市场深处一间门店的台灯下，造景师李文泽低着头，左手捏一把镊子，右手托着一座巴掌高的青灰石塔，正往塔顶铺苔。塔顶“长”着一棵树，树冠只有拇指盖大小，根须顺着六个塔面一路盘下去，缠住塔身，扎进塔座，这正是望城茶亭惜字塔的“迷你版”。
被李文泽“搬”进盆景的这座塔，真身在望城区茶亭镇九峰山村。塔建于清道光十八年（1838年），到今年整188年。花岗岩砌成，六边形，五层，通高约12米，塔基直径4.23米。旧时读书人敬惜字纸，写过字的纸不能乱丢，要送进塔里焚化，所以叫“惜字塔”。
1900年，一道雷把塔顶劈掉了。此后飞鸟在残顶歇脚，鸟粪里的一粒朴树种子落进石缝，发芽扎根，一长就是120多年。如今树高约7米，胸径近0.8米，根须穿过塔身，一直扎到塔底的土里。塔托着树，树抱着塔，夕阳西下时塔影树影一块儿落在田里，当地人叫“九峰夕照”。2011年，它被列为湖南省文物保护单位。已知的塔树共生奇观，全世界只有八处。
李文泽去看过好多回。第一次站在塔下仰得脖子发酸：石头是死的，树是活的，两个抱在一起一百多年。他回来就想，能不能把这景象做小，小到能摆上桌。
“迷你版”惜字塔耗时一个多月打造，光塔身就推倒重做了三回：用陶瓷工艺做出六面五层，再一遍遍做旧上色，让青灰里透出风化的斑驳；塔顶那棵树，挑的是根系发达的附生小树，根须贴住塔身往下引。塔树共生最难，塔硬树软，得让人一眼看出它们长在一起。
在造景这行，李文泽算半路出家，2014年入行前，他在事业单位上班。转折很偶然，单位大堂要弄一处造景，他看了半个钟头，冒出个念头：这个我也能做。
没过多久李文泽就递了辞职信，家里人也没拦。哥哥在美院教书，妈妈是裁缝，他从小喜欢鼓捣，说这算是“遗传”。如今门店从门口到里屋的造景，全是他一手搭的，接的活以大型造景为主，多为谋生；像这样的微缩盆景，一个多月磨一件，他也愿意做。
“造景不只是摆弄花花草草，也能把本土历史‘装’进去，让更多人看见。”李文泽把最后一丛苔按实，退后半步看了看，“要是有人因为这个造景跑去茶亭打卡，那这一个月就没白忙活。”
■文/图/视频 三湘都市报全媒体记者 田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