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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爽剧赛道拥挤,长剧“短剧化”是救市还是饮鸩止渴

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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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凯

问题不在于哪一部剧好不好看,而在于一条看似成功的路径正在被批量复制。创作者不能把一部爆款误读成一套万能公式。长剧之所以是长剧,是因为这项品类有能力承载短剧装不下的东西。

先婚后爱、真假千金、替嫁、宅斗撕扯……古偶爽剧文学又让《嫁金钗》玩明白了,这部剧集上线两天,站内热度迅速破万,恶女爽剧配方,再度创下了爆款纪录,豆瓣评分7分。

《嫁金钗》的设定是双姝恶女,二人共用一张脸,彼此对抗,直接将爽感拉到满级,再搭配上短剧化的节奏,大量巴掌、冲突戏份无疑是最好的短视频传播素材。作为爆款爽剧,《嫁金钗》精准击中了圈层受众,站内热度与出海数据就是最好的佐证。但与此同时,古偶爽剧“重爽感、轻逻辑”的模板化叙事也让长剧付出了一定代价。

一部爆款剧,往往难逃两极分化的命运,比如《嫁金钗》就让网友吵翻了。有人直呼:“要的就是纯坏疯批美人,很带感。”有人斥之毫无叙事逻辑,完全无脑爽。

本质上讲,这其实是两套评判标准在作祟。首先,我们需要先明确一下《嫁金钗》的定位,这部剧究竟是娱乐产品还是优质作品?从市场认知来看,大多数人会默认《嫁金钗》是一部古偶爽剧。既然如此,对这部剧的核心评价标准就不应优先落在叙事是否严密、人物动机是否自洽,而应考察剧集是否在古偶爽剧的品类框架内,完成了情绪价值的有效提供。

从结果来看,《嫁金钗》在烘托情绪方面做得十分到位。比如底层夜香女阿丑的逆袭之路,一夜之间,她因为替嫁,成为了高门千金,却能游刃有余地混迹在上流社会。君黛则是在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中,坏得毫无来由,平等苛待所有人,双姝恶女的人设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爽感。

在剧情层面,魏娆更是直接点开金手指,几乎每集都在升级打怪,这样的叙事节奏干脆利落,符合“长剧短剧化”的发展趋势。

诚然,这些剧情设定未必经得起现实逻辑推敲,但高度契合爽剧受众对逆袭、“疯批”、“掌公主”等强情绪符号的消费预期。剧本并非没有意识到逻辑漏洞,但还是选择将叙事逻辑让位于情绪逻辑。

其实,创作者非常清楚自己在服务谁,受众要的是碎片化时间里的情绪兑现,是可供短视频切片、二创传播和社交讨论的强钩子。君黛的巴掌之所以能切片传播,正因为这些戏份既承担了人物爽点,也是爽剧的传播素材。目前来看,《嫁金钗》已经进入了最爽的剧情,宅斗过后,接下来就是男女主双向奔赴的纯爱桥段了吧,至于后续还能否有高光时刻,持续吸引观众追剧,这些都有待观望。

说到底,《嫁金钗》的爽是圈层内的精准兑现,并非长剧创作的通用答案。这部剧证明了情绪价值确实能撬动传播,也证明了“长剧短剧化”在节奏和钩子上的有效性,但有效不等于可复制,更不等于可以把逻辑、人物和情感落点统统让位于爽点。

创作者真正该学的是如何服务受众,而不是把一部爆款误读成一套万能公式。爽剧可以拍,疯批美人也有人看,但若只盯着切片传播和即时情绪,把“降智”当成“带感”,把“套路”当成“方法”,那长剧恐怕只会持续劝退观众。

当“提速”成为标配,长剧正在丢掉它最不可替代的东西。

长剧短剧化,这两年几乎成了行业共识。比如节奏快一点、爽点密一点、前六集必须留住人、每集结尾必须留钩子……从平台到制作方,从宣发话术到弹幕反馈,似乎整套评价体系都在奖励“快”。单看观感,这确实救了长剧的追剧体验,观众不再需要熬过前几集的铺垫,不再需要忍受注水的支线,打开就能进入正题。但观感层面的改善,并不等同于内容层面的优化。

《嫁金钗》本身可以是一个合格的娱乐产品。它的节奏、爽点密度、人物关系的推进效率,放在当下的追剧环境里是成立的,观众看得下去,数据也说得过去。

问题不在于这一部好不好看,而在于这条路径正在被批量复制。今年暑期档,多部女频爽剧被吐槽为“流水线商品”,重生、复仇、逆袭的元素反复排列组合,比如《百花杀》《莫离》《翘楚》等。当所有项目都在提速,提速本身就无法形成差异化,随着节奏的军备竞赛打到一定程度,观众对“快”的耐受度也在同步抬高。

今年暑期档,多部女频爽剧被吐槽为“流水线商品”,重生、复仇、逆袭的元素反复排列组合。

这就是长剧短剧化的代价之一,当节奏从手段变成了目的,当所有项目都在用同一套配方调配爽点,单部作品的有效和整个品类的疲劳会同时发生。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供给结构。如果长剧只剩下把短剧的节奏拉长来拍,那它在品类上其实已经放弃了长剧最不可替代的内容。长剧之所以是长剧,不只是因为集数和时长,而是因为这项品类有能力承载短剧装不下的东西,包括人物在时间里的缓慢变化、关系在反复试探中的层层递进、一个时代或一个群体的复杂切面、观众与角色之间需要共同经历才能建立的情感链接……这些东西天然是“慢”的,天然需要铺垫、需要留白、需要一些不服务于即时爽感的段落。

因此,长剧短剧化的弊端在于,当这套配方被确认为爆款公式之后,市场会持续生产更多的《嫁金钗》。每一部单看都有效,合在一起反而会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

更麻烦的是,这种疲劳不会以“骂声”的形式出现,而是以“沉默”的形式出现,一旦观众不再期待长剧能给自己带来短剧给不了的东西,打开一部新剧之前就已经知道它会怎么演、怎么爽、怎么收尾。届时,长剧和加长版短剧之间的品类边界就真的模糊了。

如果长剧供给端把所有项目都往“短剧化”的模子里赶,这些能力会先从剧本阶段被挤掉,再从制作习惯里被遗忘,最后从观众的期待里消失。今年爆火的剧集恰恰让长剧回归了变慢的叙事节奏,同时呈现出时代变迁的纵深感与人物的复杂性,从而让长剧重新长出质感。

短剧化固然能救一部剧的追剧观感,却救不了一个品类的供给结构。当所有长剧都在用短剧的叙事手法讲故事,观众迟早会问一句: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去看短剧?

本期编辑 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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