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处光阴 | 小品闲读:吴门画派与扇面画
(来源:上观新闻)
吴门画派是中国明代中期以苏州为中心的绘画流派,亦称“吴派”,因代表人物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等均为吴郡人而得名。沈周是吴门画派的奠基人,他奠定了吴门画派的画面范式、审美意境,尤其是文人士大夫尊崇的“卧游”和“隐逸”风尚,并结合时势与个人经历,将千言万语皆付诸笔墨丹青之中,而总体画风又呈现平淡天真的状态。
明 沈周 落叶秋泥图
绢本设色
46×25cm
上海中国画院藏
沈周此幅《落叶秋泥图》若仅看画面,颇有名山大川的气势,但其尺幅仅为长46厘米、宽25厘米,实为一幅山水小品。此作虽是小品,布局却很精彩:远景是崇山峻岭,中景是溪流,近景是茂密树林和茅屋;有一老者正拄杖过桥,踱步走入画面,此老者应是作者自喻。从风格来看,此作应是沈周中晚年的“粗沈”一路。沈周早年师承王蒙、杜琼及刘珏,笔法缜密细秀,多小幅册页;中晚年则归于粗简豪放、苍劲浑厚之境。
此作在描绘山体时采用牛毛皴、短披麻皴,层层积染,结构严谨,而对树叶的描绘却显得“粗枝大叶”。山体虽高耸,但山间有一帘瀑布汩汩流下,可见并不是北方的高山而是江南的峰峦叠嶂;画面墨色滋润又具浓淡变化,富层次感,于凝重中见清澈。
王穉登对其评价道:“上下千载,纵横百辈,先生兼综条贯,莫不揽其精微。每营一障,则长林巨壑,小市寒墟,高明委曲,风趣泠然。使夫览者若云雾生于屋中,山川集于几上,下视众作,真培嵝耳。”
明 沈周 虎丘十二景图(五石轩)
纸本设色
31.1×40.2cm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吴门画派的这些文人士大夫,无论是在朝还是在野,不仅钟情于笔墨丹青,更推崇一种文人的生活方式,如风物雅集。因尚雅集,文人往来吟诗作赋较多,留存至今有相当可观的书画题跋,可供史料参照。扇面书画,对文人来说是一种非常讲究之物,适合怀袖雅藏,也适合雅集往来、友人相赠。
文震亨在《长物志》中有言:“展之盈尺,合之仅两指许,所画多作仕女乘车跨马、踏青拾翠之状……姑苏最重书画扇……素面白金,购求名笔图写,佳者价绝高……纸敝墨渝,不堪怀袖,别装卷册以供玩,相沿既久,习以成风,至称为姑苏人事。”
这段话即是点出姑苏人对书画扇的热衷——从扇骨的材料到扇面的纸张都极尽讲究,甚至不惜千金请名家题字作画。这些折扇并不具备实用功能,更多是赏鉴之物,因常被装裱成册页,便与卷轴书画无异了。
明 陆治 空山泛湖
纸本设色
横53.5cm
上海中国画院藏
文徵明弟子陆治的这幅《空山泛湖》扇面画是“踏青拾翠”之写生。画面呈现出典型的江南景致,山峦不施皴法,而以淡雅敷色构筑形体,呼应“空山”意境。画中无人无舟,或许这便是画家的“卧游”之心境。
陈继儒和陈洪绶的这两幅扇面书法则体现了吴门画派的另一种风格面貌,甚至可以说是对吴门画派风格的“叛逃”。陈继儒是与董其昌齐名的“山中宰相”,博学多才,其书法师法苏轼和米芾,追求“笔外之致”“书外之味”。
这幅《自题诗》题曰:“山深日色不到地,树老浓阴高刺天。鹤叫岛池攒怪石,花撩窗户映飞泉。偶翻古帖摹青李,闲放轻舟采白莲。君若入林同结夏,竹风松月对床眠。”这首诗名为《招冯素生入山读书》,此扇面书法可视为招呼友人前来共同消暑读书的请帖。
明 陈继儒 自题诗
纸本
明 陈洪绶 泛舟诗题
陈洪绶的风格更为独树一帜,自成一体。这幅《泛舟诗题》题曰:“随我兰郎泛湖水,两峰却好孟冬时。画成浅水轻烟笔,写得微云远岫诗。湖上有赠书正仲才辞兄。洪绶。”
据题跋内容,此书扇应还有一折画扇相对应,两折为一组书画扇。陈洪绶的书法融众家之长,尤取欧阳询的骨力与颜真卿的体势,亦有褚遂良的秀丽与怀素的飘逸,行笔以中锋为主,瘦劲修长又富有节奏感,遒劲处如其笔下兰花般清雅灵动。
到了晚明陈洪绶、陈继儒一代,吴门画派已至“变”的境地,这也宣告了一个时代转折点的来临。无论绘画、书法还是理论,都将步入一个新的时代。这或许也是对传统守正创新的一种启示。
作者:林霖
供稿:程馆展览部 理论部
编辑:李玉
审核:江鹏 杨奇 季晓蕙 张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