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今年48岁的崇明人黄海峰，算得上是一位“巧手”。他的一天，多半是从灶台开始的——切菜、备餐、收拾灶台，满手皆是人间烟火。可是下了班，他便如换了个人一般。面团一捏，刻刀一执，方寸之间，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次第而出。灶上炒的是菜，指尖雕的，却是艺术。
古人云：“技近乎道。”谁说寻常人，不是艺术家？
失业之后，另有一条路
黄海峰是崇明城桥镇人，19岁那年，他揣着一把菜刀，闯荡上海滩，拜师学艺，自此与萝卜南瓜结为至交。早年在上海一家大餐厅掌勺，菜品的卖相马虎不得——萝卜雕花，南瓜刻字，皆是立身之本。日复一日，手艺渐稳。
奈何世事无常，餐厅经营不下去，黄海峰失业了。2011年，他回到崇明，重操旧业，在当地又做起了厨师。从都市大餐厅，退到岛上小灶台，落差自然是有的。但日子还是要过，饭还是要做。
谁也没想到，这份看起来“退了一步”的工作，反而把黄海峰推到了另一条路上。
退一步的快乐
日子清闲下来，心底那些蛰伏许久的小心思，便悄悄探出了头。
黄海峰幼时，曾随一位长辈学过面塑，那份兴致一直埋在心底，未曾淡去。回到崇明后，下了班，闲来无事，他便试着和面——面粉、糯米粉、甘油，再加少许防腐剂，揉捏之间，小兔子、星星人、唐僧、孙悟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从指尖冒了出来。村里娃娃们闻风而来，圆睁双眼，伸手便要摸。
“起初，不过是捏着玩儿罢了。”黄海峰笑道。
谁知捏着捏着，竟捏出了真意。黄海峰四处拜师，潜心琢磨，积年累月，渐渐发现：面塑讲究揉、搓、挤、压、团、挑、按、拨，这一套指尖上的功夫，竟与他多年练就的食雕刀法暗暗相通。刀走硬朗，手捏柔弧，一刚一柔，一收一放，作品反倒有了更丰富的表情。
“食雕是做减法，面塑是做加法，可道理说到底，都是一回事。”黄海峰道。
把崇明捏进作品里
崇明本地的南瓜、萝卜、芋头，到了黄海峰手里，便不再只是食材，而成了一方风物的载体。他又以面塑之法，捏出村头的公鸡、景区的荷花、庙镇的吉祥物“貊貔”……这些作品，不再只是“好看”，而是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一种崇明人一看就亲切的味道。
食雕作品
黄海峰耗时最久的一件作品，是一条龙。龙须流畅，龙身腾跃，神态昂扬，前前后后，竟花了一整月。黄海峰说，龙不只是吉祥之物，更是一股向上的劲头。崇明这些年，便如这条龙——扎根长江口，稳得住根基，也抬得起头，一步一步向上走。他把对这片土地的祝愿，一刀一刀刻进了龙鳞之中。
往后，黄海峰最想捏的是崇明的学宫、崇明的岛碑、崇明大闸蟹……他说：“关于崇明的一切，我都想用双手一点点捏出来。”
周末的摊位，最热闹的相遇
“练了许久，总算可以亮相了。”这句话，黄海峰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好些年。那些下班后独坐灯下、捏面塑的夜晚，他一直在练，在等。等到手艺稳了，心里有了底气，他才敢迈出那一步，将作品摆到人前。
如今，但凡得空，黄海峰便报名参加崇明各种文创集市。小小一方摊位，妻子在前头招呼客人、售卖作品，他则坐在一旁，低头捏他的面人。
一团面到了黄海峰手中，不过几分钟，便化作一个小人儿。围观的孩童看得目不转睛，大人们也忍不住停下脚步。有人问他：“捏一个要多久？”他笑答：“看你想捏谁。”
摊位虽小，却总是围满了人。有人买走一只小面塑，有人什么也不买，只是站着，看他捏。他也不急，手不停，偶尔抬头与人说上两句。那种状态，不像在做生意，更像在过一种他喜欢的生活。
一个手艺人的“崇明表达”
黄海峰失业过，迷茫过。从大餐厅走到集市的小摊位。这条路算不得光鲜，却走得踏实。他说，自己没什么大理想，无非是把东西捏好，让更多人晓得：崇明，也有这样一门手艺。
可恰恰是这份“没什么大理想”的坚持，让黄海峰的手艺慢慢生了根。这根，扎在崇明的泥土里，扎在他日日揉过的面团里，也扎在每一个停下脚步、看他捏面人的孩子眼里。
崇明建设世界级生态岛，人们常谈空气、水土、稻田与候鸟。可生态岛的建设，从来不只是自然生态的保护，也应有文化生态的延续。像黄海峰这样的手艺人，便是这座岛上最安静、也最温暖的文化根脉。
记者、摄影：陆海华
编辑：陆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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