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被误会成“黄牛”的他们迎来一条明确界线

封面新闻

关注

陪诊首个国标正式实施

王娜陪病人看病。

王娜帮患者取报告。

成都陪诊师王娜的微信里,存着一条她很少回看的聊天记录。

2025年,一位28岁的女孩请她代替自己去肿瘤医院问诊,全程电话公放。电话那头,女孩听完医生关于截肢的分析,没有哭,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了”。王娜说,那一刻她意识到,陪诊师接住的,往往是一个人最脆弱、最无法独自面对的时刻。

但也是在这份“接住”里,藏着陪诊行业最大的悖论:当一个人把就医的全部信任交给一个陌生人时,这个陌生人究竟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过去这些年,这个问题几乎没有标准答案。2026年11月1日,《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基本要求》正式实施,陪诊行业第一次有了国家级“边界”。医院里的“临时家人”

英子常常骑着电瓶车出现在成都各大医院,她随身的黑色挎包内,常年放着纸巾、口罩、饼干和糖。“有些患者检查需要空腹,有些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准备口罩,(这些东西备着)可以应个急。”

英子是一名陪诊师,她管自己叫患者的“临时家人”。几天前,一对老年夫妻拨通了她的电话,两人一个要看牙,一个要做尿检。为了让老人少排队、少走路,在检查前一天,英子便在医院帮要做尿检的阿姨取好了管子。“阿姨可以先采集尿样,再陪着叔叔看牙,我再将尿样送到窗口,这样就不用两头等了。”

虽然陪诊是按时收费,但英子却常常想着“省时”。“你替他们着想,他们能够感受到。”在英子看来,陪诊师是个要靠口碑的职业,“患者下一次能够想到你,或者愿意向身边人推荐你,你才有更多的机会。”

陪诊师王娜的手机和微信通讯录里,会仔细备注客户的病情、科室等基本信息,当对方打来电话,便能提高沟通效率。

电话的那头,多是老年患者或者他们的子女,这是陪诊的刚需人群。“老人行动不方便,一些人也不太会用手机,子女如果不在身边,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确实是一个挑战。”王娜说,她的工作就是提前规划好路线,让老人“能少走路就少走路”;逐字记录医嘱,引导老人进行下一步检查;而在排队间隙,老人也需要一个可以交流的人来减轻焦虑。

善意和失序同时出现

民政部、全国老龄办今年7月发布的《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我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32338万人。而根据《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基本数据公报》(2021年数据),我国老年人中独居的占14.2%,仅与配偶居住的占45.5%。

独居、空巢老人的看病现实难题,让陪诊从“可选”变成“刚需”,但行业的生长速度远快于规则的形成。

阿杰在2021年进入陪诊行业,是成都较早的一批陪诊师。“最开始,很多人不知道这个行业,就觉得是跑个腿。”当时,阿杰接到的单子以取药、取报告为主。

随着2025年成都颁发了全国首批陪诊证,并率先开展了陪诊服务专项职业能力考核项目,陪诊师这一新兴职业走进了更多人的视野。

不过,“误会”并未停止。阿杰有时会接到电话,对方一来就问“是不是能加钱挂专家号”,“我会直接说我不是‘黄牛’,并告诉对方一些医院的放号规则。”

阿杰也理解这样的“误会”。他感受到,去年下半年起,大量从业者涌入这个行业,“其中八成是个人陪诊,很多人不知道红线,就会出现加价挂号和倒卖药品的情况。”

央视《新闻1+1》曾梳理了陪诊行业三类最典型的问题:医院里的“黄牛”打着陪诊旗号加价倒号;没受过培训的陪诊人员误读诊断结果、推荐药品;服务项目不清,出了纠纷直接跑路。

当陪诊的善意和失序,出现在同一条医院走廊里,行业的信任成本被不断推高。

一份可以对照的答案

《社会化陪同就医服务基本要求》作为我国陪诊行业首个国家标准,列出了12项正面清单和7项负面清单,明确了陪诊服务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7项负面清单包括不判读检查结果、不提供医疗建议、不代替患者做治疗决策、不调整用药、不签署医疗文书。此外,国标也把服务提供者从“个人”收拢到“机构”。机构要核验陪诊人员资质、进行培训、购买保险,并对服务承担责任。

对于已经拿证并入驻团队的王娜来说,这样的划定,或许也是官方对其身份的认可。

在国标之前,阿杰已经用持证、边界感以及团队打造,为自己树立了可信任的口碑,在他看来,国标的实施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这是推荐性的标准,而非强制性,并不会一刀切禁止个人接单,但其出台和实施也传递出市场逻辑正在从“拼价格”转向“拼质量”的信号。

而对于像英子这样独立接单的陪诊师,也面临新的思考和转型需求。

目前,英子主要通过社交平台增加自己的曝光量。“考虑过入驻机构,也有人联系过我,但一年要交2000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回来。”她期待着国标实施后,行业能迎来标准化的管理,让接单、收费、纠纷处理都有章可循。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吴冰清 王娜供图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