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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火的夜店 年入1.5亿美元

商业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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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上海复兴公园——一座卡尔·马克思与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的巨大花岗岩雕像俯瞰着法式喷泉和花坛——都会涌满晨跑的老人、打牌的大爷和跳广场舞的退休大妈,这是这座超级大都市里任何一片绿地都常见的景象。而一到夜幕降临,一群衣着考究的20多岁年轻人便会涌入公园深处一栋七层高的巨型建筑,里面震动着电子乐和嘻哈的低音。两代人在黎明时分短暂交汇:一夜的狂欢散场,恰好撞上新一天的开始。

问问上海本地人晚上去哪玩,他们会告诉你,夜生活通常终结于INS乐园。这是一个成年人游乐场,拥有20个场馆,其中包括9家配有DJ打碟和现场舞台秀的夜店,偶尔还会有NBA球星詹姆斯·哈登和流行偶像王嘉尔这样的名人空降。

昂贵的洋酒套餐和VIP卡座,顾客靠喝酒游戏来破冰。而INS(全称“Into Nothing Serious”,意为“不必认真”)用一张288元(约43美元)的日通票颠覆了这一模式,凭票可进入楼内所有夜店,为那些追求高性价比娱乐的年轻人创造了一个更具包容性的场景。

20岁的美术专业大四学生王子林(音)自2023年INS开业以来就是这里的常客。他在这里与人约会,凌晨4点和陌生人分享街头小吃,还破解了一台自动啤酒机的密码。他曾连续六晚泡在INS,屡屡违反宿舍门禁,直到他开始咳血才结束了这段纪录。

“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全亚洲最酷的夜店,”王子林回忆起第一次去INS时说,“我感觉自己像个朝圣者去麦加,只想亲眼看看这个巨大的方块。它给了我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太震撼了。”

2026年夏天,INS迎来了三周年庆,工作日客流量高达1万人次,周末则翻倍。国内游客和外国游客蜂拥而至,社交媒体上的病毒式传播将INS与上海迪士尼乐园并列为必去打卡地。场内,时髦的年轻人——有人穿着紧身狂欢装,有人穿着oversize街头潮服——在霓虹灯牌和动漫雕塑前自拍,排队领取标准手环,凭手环可在楼内每家夜店免费喝一杯。累了就出门抽根烟,或在一楼与综合体一体的餐厅里吃个斑斓椰子恰巴塔、来碗牛腩面补充能量。

INS吸引人的一大原因,是能体验到的花样之多。地下一层的Oasis主打轻松夜生活,每周轮换街舞、卡拉OK对决、杂技和音乐剧。王子林的一位同学在Oasis赢了唱歌比赛后,INS给全班学生送了一个月免费入场,还专门安排了印有冠军照片的品牌大巴从学校接人。对于电子乐原教旨主义者,三楼Radi是主要去处;这是整栋楼最赚钱的夜店,经常请来全球顶级DJ,包括荷兰巨星Hardwell和以色列双人组Vini Vici。今年它把250平方米的空间重新设计成复古未来主义的火车站,配有发光的“能量柱”灯光装置、悬在天花板上的地铁式吊环扶手和泰式奶茶摊。女性专属的帘幕VIP卡座和洗手间里的化妆台,则照顾了女性顾客的需求。30岁的广告公司职员梁乔乔(音)是Radi跨年等节假日狂欢的常客。“那种场合不需要说话,只要音乐够响,”她说,“我爱喝酒,但我不是那种独自喝酒的人。”

楼内其他选择包括:一个能跟着公告牌金曲跳舞的弹簧地板舞池、一个红光笼罩的时尚嘻哈酒廊,以及一个完全围绕K-pop打造的LGBTQ友好夜店。想放松一些,可以去Kezee,一个剧院式现场音乐场地。那里能听到华语流行歌手的演出,不过入场费不含在标准通票内。

6月,数百名INS VIP参加了挪威科技浩室组合Kream在俯瞰外滩的66层摩天大楼直升机坪上的场外DJ演出。创始人应书岭,前投资银行家,身穿白色阿迪达斯运动夹克,在自己INS的私人酒廊里举办了庆功派对。人们经常能看到他在大楼各个空间之间穿梭。

应书岭属于抓住智能手机时代机遇的中国科技创业者群体。离开银行业后,他创办了一家手游发行商,后来又创办了一家电竞比赛运营商,后者如今获沙特主权财富基金投资,两家公司他仍在经营。INS最初是应书岭的爱好项目——他从2000年代初大学时代起就是虔诚的夜店玩家。那时,他几乎负担不起在这栋楼前身消费一晚——当时这里是一家高端KTV和几家专属夜店。

赚到钱后,他满世界参加音乐节,但一次旅行——比如去拉斯维加斯参加电音雏菊嘉年华——算上机票酒店门票就要花一大笔钱,这让他很不满。“为什么这么好的体验非得卖这么贵?”他问自己,“有没有办法让它对每个人都更平民化?”

这种不满促使应书岭召集投资者,在家门口打造一个像永不落幕的音乐节一样的夜生活综合体。客人只需付288元入场费就能玩,豪客则可在周末最低消费6000元(近900美元)预订卡座——与上海其他夜店不同,INS的定价是透明的。应书岭说,大学生占客流量三分之一以上,其次是20岁末30岁出头的白领。女性占顾客的60%。这里没有会把“不够酷”的客人拒之门外的保安,而是采用机场式安检,只要买了票就不会被拒。

应书岭的公司持有楼内每个场馆的多数股权,并竭力确保每家场馆各有特色。一套人工智能系统监控各楼层的音乐,防止曲目重复;一支300人的团队每45天更换一次整栋楼的室内主题——应书岭把这比作网络多人游戏的季节性更新。他预计今年营收将达10亿元人民币,酒水毛利率按行业标准超过70%。

在公共公园里经营如此规模的夜生活中心并非没有挑战。INS必须控制噪音,以免打扰附近居民;每季度做一次问卷调查,并送上小礼物安抚。2023年开业首夜,INS在复兴公园办了一场无声迪斯科,一位不知情的老大爷被吸引,拿起耳机加入了狂欢。他的脸如今被印在综合体入口附近的海报上,配着口号:“爷爷奶奶睡觉了,请安静。”

户外游乐区仅仅是INS Land宏大扩张计划的开端

29岁的宣昂(音)大学毕业后放弃企业工作,转而从事自媒体。他开了个微信公众号“满分激光枪”作为副业,为泡吧爱好买单;据他说,这如今是中国最火的夜生活博客,年入数十万美元。他说,如今中国没几家夜店赚钱,INS是明显的例外。

“过去夜店卖的是纯粹的放纵——大把花钱、在舞池里疯、拼命喝酒,”宣昂说,“INS卖的是戏剧感,但这种体验必须让人觉得安全、可接近。社会现在太紧绷了,大多数人都很迷茫。年轻人越来越觉得,人生就是为了活出几个电影般的瞬间。”

INS正在上海扩张。一列小火车如今在复兴公园里穿行,将综合体与街对面一栋历史别墅里的新酒吧连接起来;与此同时,公司还计划改造附近电竞场馆旁的一家购物中心,通过户外泳池、餐厅以及瑜伽和普拉提快闪店,抢占城市的日间到夜间娱乐市场。然而,如此快速的商业化,有可能磨钝INS的锋芒。本地的狂欢客、朋克和滑板爱好者已经开始回避这个综合体,转而迁往一个被称为“地下INS”的下沉式露天娱乐区——那是20分钟车程外一个更粗粝的空间,人群里明显更多穿孔、皮夹克和亚文化范儿。

美术生王子林正慢慢减少夜生活,“追求强烈刺激带来的快感。单身的时候,你离不开它,”他说,“但一旦有了自己的生活,你就不需要了。有女朋友我会更开心。哪怕只是一起躺在床上打游戏,也已经足够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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