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稻熟季，新米出现在各大超市时，婚宴也进入了旺季。最近我受邀接连参加了两场婚礼，一场在常熟东乡农村，一场在常熟城区。两场婚礼，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细细回味，民俗之情浓郁。
俗话说，办酒容易请客难。像喜酒这样的大事，要比一般的宴请提前不少时间邀请。我接到李同事发来的微信是在一个月前：我女儿与女婿将于何时在何饭店举办婚礼宴席，届时诚挚邀请您参加！也许只有办喜酒这样的大事，才会提前一个月就邀约。喜宴前两天，在食堂遇到李同事，他又当面邀请：“周六你要来喝喜酒的！”面对这满满的诚意，我连连点头。
某天，我刚开完早会，接到王同事电话。这是一位长期在煤码头上班的同事，为人相当吃苦肯干，是地道常熟人。他在电话中郑重地用普通话邀请我喝喜酒，刚挂电话，就看到微信发来的婚礼电子请柬。邀请之时距婚宴时间刚好提前了10天。普通宴请提前两三天邀约是常事，但婚宴邀请就不能如此匆忙。
办婚宴是大事，王同事选在家中，旁人也许会吃一惊——这不是很麻烦吗，能行吗？王同事家在常熟东乡，尽管现在集中搬迁到了新村，但人们保持着旧俗——办喜酒，同村人大多会来祝贺。然而家中面积有限，于是聪明的人想出个办法：在家附近的空地搭建临时喜棚，在此置办酒席——小的可放十多桌，大的可放三四十桌甚至更多。这样的事，自然由专业团队来办——在常熟叫茶担与厨师，他们承办搭棚、采购食物、烧喜席、招待客人等事，深谙本乡风俗，主人请他们可省却不少杂事。
王同事的喜棚搭建在离家很近的新村内部路上，喜棚呈长条形，中间供人走路，两侧各置圆桌，每桌标配10人。走进喜棚，满眼是红色——代表的是喜庆：两侧用的是红帆布，走道中铺设的是红地毯，酒席圆台面上铺的是红台布。这是喜宴的主场地。后厨离此很近，冷盆叠放整整齐齐，海鲜等大菜整装待发。正席开始前，每桌放一盆，内有带壳花生、毛豆干、香瓜子、橘子、桂圆等，供宾客在餐前闲聊时享用。
开席时间往往有统一号令，但这不是来自司仪——农村办酒，很少用司仪，他们自有办法，就是以“发筷子”为信号。往往在17时28分或17时58分，吉时之际，筷子分到每桌。这时早来的客人茶已泡三开，酒已斟上，随着酒杯碰桌声响起，统一开席了。农家喜宴有的是“硬菜”，如卡式炉海鲜——青蟹分量足，有面子。同时上二三十桌，对送菜人无疑是考验，但他们自有办法——用手推小车，同时载上数盆，逐桌送到。他们会高喊一声：“小菜来哉……”客人闻此喊声暂放筷子，有的赶紧侧身让出上菜空间，有的帮忙在桌上挪地方。东乡的婚宴，蒸菜不可少：蒸四鲜——爆鱼、蛋片、笋片，白菜作底，汤鲜美。讲究的人家会上“东乡一品锅”这样的大菜。之所以说是大菜，主要是造型美——菜呈同心圆状，多层次的色彩引发客人的食欲；同时量大、品种多，主料有熟瑶柱丝、鸽蛋、水发鱼肚、熟火腿、爆青鱼、熟鸡脯、熟冬笋，辅料有大白菜与青菜心，适合一大桌人享用。
新娘新郎敬酒是城乡喜宴之“规定动作”，双方父母陪着逐桌敬酒。遇到特别的来宾，新人父母还要给新娘特别介绍。每到一桌，客人自觉站起来，一边与新人热情碰杯，一边说“恭喜恭喜！”“郎才女貌！”“早生贵子！”
完成了“规定动作”，不同桌的客人开始互动：劝酒的，祝福的，咬耳朵的；平时不便说出的话，借着酒劲说出来了；平时难得见面的，交流不停。
酒足饭饱后，客人陆续要启程了。城乡婚宴的“结果”——常熟人赴婚宴带回家的东西——是有所区别的。常熟东乡吴市“结果”有八种：喜糖一包，南粳十斤大米一袋，熟鸡蛋两个，硬中华烟一盒，花生如意果一袋，烧卖两只，蜜糕两块，咸鸡腿一个。这些礼品有何含义？我向吴市“老土地”们咨询，说法不一：“有吃有拿”“希望年年丰收，有好饭吃”“能生儿子，后继有人”。城区的“结果”则简洁一些：喜糖一盒，香烟一包，礼卡一张；有的主人家还会送上一盒喜色的毛巾——表达对来宾的感激之情。
常熟城区的喜宴带来的是另一种感受。在家中办喜宴的几乎没有，往往选一家有大厅的饭店，会请婚庆公司，满目鲜花与祝福。主持的司仪口吐莲花，新人父母站成一排，新人讲话，父母致辞，开香槟庆贺，这些已成惯例。
李同事嫁女的婚宴却新意迭出：最主要的是没请婚庆公司，由穿着婚纱的新娘主持。虽然手中拿着提示的小纸片，却使客人认识了新娘。婚礼播放的视频是新人自己制作的，虽然没有婚庆公司做得那么“高级”，但给人以真切感——新人认真与客人互动，展示他们相识、相交、相恋直至走进婚姻殿堂的画面。没有婚庆公司的婚宴，气氛同样热烈。新娘父亲穿了件西装，虽没打领带，但红色衬衫，喜庆感扑面而来。当客人们听到新娘父亲的致辞时，不约而同鼓掌。有客人笑称，这婚礼去除了“形式主义”。
城乡喜宴，虽然有些区别，但本质上是一致的：欢庆新人结为连理，祝福新人未来美好，感谢亲朋好友。时代在变，人性没变。城里有城里的格调，乡宴有乡宴的亲切，对新人来说，都是值得珍藏的美好回忆。
（原载于《苏州日报》2025年12月15日 A04版，略有删减）
作者：赵宇人，封面图由苏报播报大模型AI生成，仅作示意
编辑：钱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