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客有办法,从卖门票转向卖体验
四川日报
- 困局
●景区“大而不强、多而不精、日强夜弱、业态单一”,不少景区资源价值释放不充分
●大多数景区优质资源供给充足,但高质量产品供给不足,传统集中式旅游正被年轻人抛弃
破局
●以“三权分离”为改革突破口,鼓励“一景区一策”,把多头管理收拢为“一个主体”
●由重硬件建设转向存量盘活、精细运营、文化赋能、社区共享,从观光打卡型向高品质体验型转型
□四川日报全媒体记者 杨艺茂
10月29日,峨眉山风景名胜区管委会主任曾明浩刚从康定返回乐山,就马上梳理有关景区体制改革要点,与管委会工作人员一起学习。
前一天,在2026四川省旅游景区发展大会上,让省内280家景区代表笔头不停的,是一条条分析、拆解出来的改革干货:国有景区如何深入推进体制机制改革、提质焕新。
会上深入解读以“三权分离”(所有权、管理权、经营权分离)为改革突破口的实施方案。今年,全省包括5A级和年游客量超百万人次的4A级在内的115家国有景区都将动起来,锚定2028年形成阶段性成果、2030年基本完成改革任务的目标。
为何进行体制机制改革?破解“大而不强”“业态单一”等困局今年初,甘孜州官方对外发行100万张终身门票卡,游客花300多元即可购买海螺沟、稻城亚丁等14家4A级及以上景区价值千元的门票,实现“一次购票,终身免费”。
这一旅游创新试验打破了对传统门票经济的依赖。对此,甘孜州政协副主席、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局长刘洪说,如果景区发展仅依靠门票经济,就没有积极性把产品和业态丰富起来。
门票依赖被打破后,甘孜把更多精力放到景区提质上:产品单一的跑马山借“山城一体”项目焕新,木格措把《康定情歌》“唱”成可进入、可体验的实景融合项目。木格措景区副总经理马体说得更直白:“游客比景区从业人员更懂旅游,你打动不了我,我就止步。”
放眼全省景区版图,大家看到更清晰的现实:四川文旅资源禀赋得天独厚,但景区“大而不强、多而不精、日强夜弱、业态单一”,不少景区资源价值释放不充分。推进改革、打通制约资源价值转化的体制壁垒、释放国有文旅资源潜能,成为业界共识。
“景区同质化、服务体验下滑、管理效率低等,是大多数景区面临的问题。”四川省旅游协会会长董李从问题出发,通过市场观察作出研判:传统集中式旅游正被年轻人抛弃,游客的需求变化总比景区发展计划快。
北京交通大学现代旅游研究院院长张辉“把脉”更有概括性。他认为,大多数景区优质资源供给充足,但高质量产品供给不足,“景区强基焕新,缘于供需失衡的核心矛盾。”
“三权分离”怎么分?讲究“管”与“干”的科学重塑
如何破局?四川直指“三权分离”,即坚持国有景区所有权不变,管理机构负责保护、日常管理等,经营权依法依规交给市场,鼓励“一景区一策”,探索多种形式、多种组合的管理体制。
部分景区先行探索,案例在会上被反复提起:把多头管理收拢为“一个主体”。
在“一体统筹”上,九寨沟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局长赫洛杰有经验。他介绍,景地关系从“协商协调”变为“一体统筹”后,高峰时段启动“县局司”联席会议统筹调度,可调度2200余名工作人员,并投入460余台观光车,打造“珍珠链式”运输矩阵,游客候车时间稳定在5分钟内。“游客服务跟上了!”
峨眉山景区的“景城企一体”改革引起关注。曾明浩介绍,峨眉山市委代行景区党工委职责,市委书记兼任党工委书记,管委会单设专职主任,统一代管3家市属国企。“瘦身”后,总部人员压减58.7%。
主体归一,力量往一处使。“我们更专注于产业转型升级、业态创新更新。”峨眉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说,数据显示,改革以来,峨眉山景城企三方累计投入近25亿元,协同保障2026越野挑战赛,带动市域综合消费超1.5亿元,峨眉山徒步游热度增长100%。
在县域,集群发展又是一个新思路。大邑县副县长李晓林说,当地统筹资源组建成都市西岭冰雪安仁文博国际文化旅游区管委会,实行规划、招商、运营、服务、执法“五统一”,企业办事从“对接多个小科室”变为“只进一个大部室”,景区串成线、游客留下来——人均停留从1.2天拉长到2天,人均消费从1000元上升到1500元。
从县域放大到市州,不少业内人士看到甘孜州终身门票制的改革价值。业内人士认为,此次改革以“一卡通”为纽带,将14家景区串联成线,打破传统景区“各自为战”的格局,通过“大景区带动小景区”的联动机制,推动景区间由竞争转向共享,是甘孜旅游由单一景区观光向全域旅游体验转型的重要标志。
“深水区”如何破局?从观光打卡型向高品质体验型转型
“三权分离”分出了主体,但改革真正的“深水区”,或许在体制之外。
要破局,难在运营人才。赫洛杰坦言,文旅类高层次人才引进难、留住难,流失时有发生。稻城亚丁景区党工委副书记、管理局局长杨树清也认同,特别是在高海拔地区,专业人才更难留。会上部署的改革工作任务中,恰好明确要培育景区链主运营企业、推行职业经理人制度、对紧缺人才实行特殊薪酬。
缺的还有“资金”。经营权、门票收益权、知识产权等质押融资……不少景区的改革方案正撬动社会资本进场。董李的期待更深一层,他认为,可探索让民营文旅企业切入景区运营,如低空文旅这类投资不大、年轻人买账的新项目,大多靠民企。
景区“活法”的改变也是学问。一张终身门票,可以把景区从“收费关卡”变成“流量入口”;木格措把目的地婚礼、高原浮冰体验提上日程;西岭雪山秋游产品将高山气象观测、户外生存融入山野课堂;蜀道徒步游搬进漫山红遍的开放式景区——旺苍米仓山……
景区改革要在“深水区”突破,张辉认为,要由重硬件建设转向存量盘活、精细运营、文化赋能、社区共享,从观光打卡型向高品质体验型转型,从卖门票转向卖体验,这才是终点。改得成不成,不看挂牌子,看游客还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