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浙江经济发展的“引擎效应”，不是由单一产业、单一领域、单一赛道主导，而是体现了经济发展的均衡性、系统性，保持经济稳定增长是有韧性、有支撑的。
□ 本报记者 王春华
浙江今年前三季度GDP同比增长5.6%，高于全国4.6%的水平1.0个百分点，与山东并列全国第二，仅次于西藏。面对外部环境不确定性上升、消费和投资恢复偏弱、房地产深度调整等压力，浙江为何能跑出“快1个点”？日前，记者专访了浙江省发展规划研究院经济所所长郑晓峰，解析这一增速背后的含金量、支撑力与挑战。
记者：浙江前三季度GDP增速比全国快1.0个百分点。如果只用一个词概括这“快1个点”的性质，您会用什么词？
郑晓峰：韧性。今年以来，浙江乃至全国发展的压力都不小。国际上，外部不稳定、不确定因素增多，浙江开放程度较高，国际区域性冲突、贸易政策和供应链预期都会影响企业生产经营；从国内需求看，消费和投资恢复偏弱是全国性挑战。在这样的约束条件下，浙江跑出比全国“快1个点”的成绩，彰显出较强的发展韧性。
记者：浙江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11.9%，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仅增长1.6%，“快1个点”究竟是由哪些引擎拉上去的？这种“引擎效应”可持续吗？
郑晓峰：工业是最强劲的增长引擎。浙江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7.8%，汽车、计算机通信电子、通用设备等行业均实现较快增长。同时，服务业是最大的增量来源，对GDP增长的贡献率达到58.1%。其中，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增长10.8%，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增长9.9%，规上高技术服务业营业收入增长10.6%。
这种“引擎效应”不是由单一产业、单一领域、单一赛道主导的，而是体现了浙江经济发展的均衡性、系统性，保持经济稳定增长是有韧性、有支撑的。
记者：浙江规上工业增长7.8%，高技术制造业增长16.0%，服务机器人产量增长高达91.0%，这些数字在全国范围内相当突出。浙江的新动能是否已经大到足以对冲房地产深度调整和传统基建收缩的拖累？
郑晓峰：新动能已经足以“托住增势”。规上工业增长7.8%，特别是数字经济核心产业投资增长13.4%，展现出浙江经济向新向好的动力。这说明新产业、现代服务业和其他传统优势产业共同产生的增量，已经能够防止经济失速，并支撑浙江保持相对领先。
但工业新产品高增长，并不自动意味着房地产链条收缩已被全面消化，也并不意味着已形成取代效应。这是经济走向更高水平、更高质量的必然阶段，在这一阶段，浙江经济的活力和动能正在显现。
记者：前三季度浙江外贸“逆势放量”，靠的是抢份额、抢窗口，还是产品结构本身已经形成不可替代性？
郑晓峰：浙江前三季度进出口增长9.5%，对东盟、非洲、拉美、欧盟、美国前五大贸易市场进出口均实现正增长。这一成绩的取得当然要靠抢份额、抢窗口，但根本还是浙江出口产品结构在守住传统优势基础上不断优化。高技术产品出口增长26.8%，拉动出口增长2.2个百分点；“新三样”出口1552.6亿元，增长61.1%。
浙江正在抓住绿色产品、高技术产品和自主品牌出口扩张的产业窗口，不断推动产业结构优化，竞争力正在从单纯成本优势，向技术、品牌、产品迭代和供应链综合能力延伸。但外部环境并不宽松，主要市场拓展压力仍然较大，考验产品竞争力和外贸策略。
记者：浙江社零仅同比增长1.6%，但部分品类增速很高。这种“总量低增、结构跃迁”的消费格局，说明居民消费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郑晓峰：浙江社零增长1.6%，商品零售仅增长1.3%；但扣除汽车后，消费品零售额增长4.7%。一方面，日用品、饮料、粮油食品零售额分别增长15.6%、13.8%和11.5%，说明基本生活消费仍有较强韧性；另一方面，化妆品、体育娱乐用品零售额分别增长20.1%和15.1%，表明消费并不只是满足基本需求，居民也愿意为健康、审美、娱乐和自我提升付费。同时，可穿戴智能设备零售额增长1.7倍，智能手机增长46.8%，通讯器材类增长33.4%，高能效家电增长22.6%，消费者更多转向技术迭代驱动的替换型消费。
此外，服务消费表现更好。比如餐饮收入增长4.0%，表明居民愿意为聚餐、休闲和即时体验付费。
记者：“56789”是全国民营经济贡献的刻度，浙江民营经济长期被概括为“67889”。当前浙江民营经济的活力体现在哪里？
郑晓峰：浙江近年来政策的一个清晰取向是，把民营企业从“被扶持对象”推向“创新主体”的位置。
民企进出口增长10.5%，贡献全省外贸超九成增量；在册民营企业突破400万户，增长8.65%。民间项目投资增长2.1%，远高于全国扣除房地产开发投资后民间投资下降6.7%的水平。
不仅在数据上活力突出，以浙商为代表的浙江民营企业家也在向科技型企业家转变。从“杭州六小龙”到“杭州新八骏”，从数字经济到智能经济，从传统产业到新质生产力，无不展现着浙江民营企业家的更高素质与国际视野。
记者：浙江以7.3万亿元的体量贡献了5.6%的增速，对全国GDP增速的拉动大概是什么量级？
郑晓峰：从名义上看，浙江前三季度大约对全国作出了8.4%的增长贡献。浙江快1个百分点，不只是数字上的含义。浙江引领全国增长，起到了经济大省挑大梁的作用，既展现自身发展活力与韧性，也是全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窗口。
记者：四季度是“十五五”开局之年的收官季。浙江要在全年保持“快于全国”的态势，最需要做的是什么？是加快把高技术投资转化为产能，还是尽快稳住消费和投资的“底”？
郑晓峰：稳底与加力并重。稳消费、稳投资是托住底线的必要之举。要推动房地产投资企稳，稳住制造业、基础设施和民间项目投资，大力推进消费转型升级，持续培育消费新供给、新赛道、新模式、新场景。
同时，发展新质生产力仍要加力。要大力建设创新浙江，加快推动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培育壮大成势，运用人工智能赋能提升传统产业，推动先进制造业集群提能升级，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
记者：十强省份中9省增速不低于全国线，但内部分化明显。这种分化说明经济大省挑大梁的格局更稳固了，还是支撑面在收窄？
郑晓峰：十强省份中，除福建3.9%外，其余9省增速均不低于全国线。经济大省在总量高基数上整体跑出高于全国平均的加速度，“挑大梁”的格局在数据上是成立的。
但大省之间分化明显：山东、浙江领跑，广东追平，中间几个省份处于“跟跑但不拉开”的状态。值得肯定的是，广东等超大体量省份构成稳定层，增速虽不突出，但绝对增量依然可观，对全国经济起到稳定器作用。期待更多经济大省在激发发展活力、增强发展韧性、引领发展转型上多作贡献，既有稳定的规模，又有更强的动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