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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过渡房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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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个故事

▌小米儿

大冰箱进家,送货师傅建议纸箱子保留一个月,万一退货还要用。没想到,我九岁的女儿娇娇,竟然用它做了个纸箱房。

娇娇用壁纸刀在大纸箱上挖的窗户、门,奶箱子的提手用免钉胶贴在门上当拉手,温馨又脆弱的房子做成了,娇娇把她的垫子和玩具放进去。她在里面或躺或趴,小小的纸箱房俨然成了她的快乐基地。我要进去参观,她说:“谢绝参观,有点潦草,等我装修一下再来吧!”

我妈知道后,电话打过来质问:“你是不是还赖在娇娇房间呢?” 我一下子脸红了,的确,我还在跟娇娇 “同居”。不是我没有尝试过,但都失败了。两岁时让她单独住,不同意,说喜欢妈妈的味道;幼儿园期间,试着让她自己睡,不让我关卧室门,好几次,半夜在我床边立着呢。有不靠谱的朋友出主意,给她买个手机,让她玩儿,并且不收手机,绝对能分床。我心说,拉倒吧,手机瘾比分床更难。直到升入小学一年级,我问娇娇:“老师统计,你们班80%的同学自己睡,你打算啥时候让我‘搬家’?”娇娇不情愿地说:“难道我就不能是20%里面的吗?” 就这样,我一直陪睡到现在。好,你可以是20%里面的。没想到,今年刚升入三年级的娇娇竟然对纸箱房有了兴趣。

我想起我妈给我讲我十岁时候的一件事,那是个夏天,用玉米秸给自己搭了个小窝棚,在里面住了半宿。第二天,我妈把窝棚拆了烧火做饭用了,看我哇哇大哭,我妈就把装米面油的库房简单收拾后让我住,因为那时的我对拥有独立空间的欲望已经爆棚了。回忆至此,我脑中灵光一闪:娇娇喜欢纸箱房,也说明她的安全感足了?娇娇在纸箱房里面,我在“窗口”外面 ,问她:“你是不是也想逃离‘20%’,变成独居小孩儿?不好意思的话,你就不要回答啦!” 娇娇真的没说话,只是在里面咯咯笑。OK,我懂了。趁着娇娇在纸箱房里玩的空儿,我赶紧收拾她的房间。

我把我的东西通通清理掉,换上新的床单枕头被子。待到娇娇从纸箱房钻出来,看到自己房间新的被褥,擦拭一新的家具,眼光亮了,贴了纸条:欢迎来串门。那晚,娇娇自己睡的,我也关了自己的卧室门,我们睡得都挺好,她半夜没叫我,我也没担心她,这次分床,自然而然。

有专家说:“大房子给的是空间,小房子给的是安全感。” 其实,每个孩子对于分床这事,都有自己的节奏,当她喜欢小房间的时候,说明潜意识里安全感已经足了,自然可以分床睡;但若时机还没有成熟,强行分床,孩子便会焦虑、惧怕。

第二天,娇娇和我把纸箱房抬进地下室,娇娇有点恋恋不舍,说:“再见了,亲爱的过渡房。”

讲点心理

▌朱晓辉

大概很多人都曾有过这样的体验,被子搭建的小窝,树枝搭建的秘密基地,所有孩子的梦中情堡——树屋。都是我们津津乐道,念念不忘的童年回忆。

其实,这或许是远古时代,人类在洞穴中生息繁衍时遗传下来的基因烙印,这种独处的安全感,让孩子们更加放松和愉悦。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藏着孩子们体验掌控感和自主权的成长课题。心理学研究认为人类在幼儿时期通过空间构建,创造的一个个安全、可控的“安全基地”,是为了成为自己,而构筑的心灵小屋。在这里,孩子们会一点点地成为有力量,有权力,安全又自由的自己。

与成年人追求广阔不同,空旷的环境里孩子们会觉得自己渺小无力,而缩在纸箱搭建的小小房间里,世界一下子变小了,一切由自己说了算,这里可以藏宝贝、听故事甚至只是静静地发呆。而且这个纸箱堡垒与父母给予的可以上锁的独立卧室不同,这个在爸爸妈妈眼里突然出现的秘密基地,是孩子自己选择的和父母连接的“过渡性客体”,孩子们把自己藏在里面,不是拒绝父母也不是拒绝世界,而是在自己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中搭建了一个中间地带。真正的封闭世界,对孩子们来说,是非常恐怖的,就像被锁在家里的小朋友,即使房间再大也会焦虑、哭泣。而在这个纸箱搭建的小房间里,孩子却是安全、开心的,因为,这里带着爸爸妈妈熟悉的气息,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回到爸爸妈妈身边,正是知道爸爸妈妈就在外面,才有胆量钻进这个小小的世界来一场大大的冒险。

这个小小的纸箱房,其实藏着一个无限浩大的想象世界,这个世界中也包含着孩子们对大人的理解和想象,在这里他们可以是勇敢的水手,是打抱不平的勇士,是统御万兽的小将军,甚至就是爸爸、妈妈,是所有他好奇向往的对象。这是非常典型的象征性游戏,随着这个象征游戏的升级,孩子们甚至还会给“基地”定规矩,比如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进来或者进入之前要对暗号,其实这都是对“大人世界”规则的模仿。和捉迷藏一样,孩子要的不是藏好,而是“被看见的藏好”,通过选择自己要不要被看见来获得权力感。看似小小的纸箱里,也藏着滋养孩子们权力感、力量感和自主性的重要空间。

娇娇的妈妈和姥姥都是富有同理心的家长,对这个过程有着不同的理解,但是都留意到了这件小事,愿意静下心去思考和读懂孩子的内心需要,看到的不仅仅是娇娇喜欢玩什么,同时也往孩子内心深处多走了一步,不仅尊重了孩子的体验,也让这个过程完成了家庭中的一个重要议题——“分床”。其实这个过程,在养育中很常见,很多时候,父母都会看到孩子的变化和表现,但是担心做得不好,阻碍了父母们尝试去做些什么,结果最后什么也没做。而其实,世界上并不存在完美的养育,所有的尝试,都是一次和孩子内心连接的纽带。不必时刻紧绷,做完美的父母,愿意尝试去理解孩子的内心,这种心意,孩子们能够感受到,所以尝试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孩子和父母的羁绊紧紧相连,一退一进都是爱,给孩子空间,便是成全他们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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