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间的领悟
北京晚报
▌九月
《邮票里的长征》《环球人物》杂志社 主编 东方出版社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多少年来,关于长征的书写一直没有停过。在众多相关主题出版物中,《邮票里的长征》这本书的独特之处是,它选择从一枚邮票、一方邮戳讲起。
自1840年世界上第一枚邮票诞生以来,它逐渐从邮资凭证成为一种“国家名片”。它把社会共识、历史记忆和文化认同压缩在方寸之间,通过邮政系统送进千家万户。在信息富集、表现手段丰富的当下,讲历史,需要一个能让人重新“摸到”它的办法,从邮票入手不失为一个好角度。这个入口很小,小到只有方寸,但走进去,路却越来越宽。
本书系统梳理了新中国长征主题邮票的谱系。1955年底发行的“纪36《中国工农红军胜利完成二万五千里长征二十周年》”,由孙传哲设计,全套两枚,一枚《强夺泸定桥》,一枚《过雪山》。此后几十年,中国邮政多次发行长征主题邮票,一条线串下来,本身就是一部浓缩的长征纪念史。
本书没有停在“邮票欣赏”上。它的叙事逻辑很清楚:一枚邮票,带出一个历史节点;一个历史节点,引出一段实地寻访;一段寻访,再落到一组人物和细节上。邮票在这里不是插图,也不是装饰,而是叙事的起点。比如,读者看到那枚《强夺泸定桥》后紧接着看到的,是采访者在泸定桥实地采集的邮戳,是22名勇士攀着十三根铁索匍匐前进的细节。邮票、邮戳、文字放在一起,历史就能被看见、被触碰。
如果说邮票提供的是时间刻度,那么邮戳提供的就是空间坐标。本书的采访团队带着一枚枚长征纪念邮票,实地重走于都、遵义、泸定桥、腊子口、会宁等长征地标,一路收集实景邮戳。这些邮戳不仅是书上好看的插图,还是记者“在场”的证明。每一个邮戳背后,都是一个具体地点;每一个地点背后,都是一段具体历史。站在于都河畔,手里握着当年的纪念邮票,脚下是当年红军渡河的渡口,历史与现实在那一刻叠在一起。这种现场感,纯文字图书很难做到。
有人把这本书的写法称为历史叙事的“物质转向”。这个说法有道理,但我更愿意说得直白一点:它给历史找了一个能摸得着的入口。近年来,博物馆文创越来越热,红色旅游日渐升温,档案文献集中整理出版,口述史进入抢救性采集,大家不再满足于只听抽象叙述,而是想看看实物、走走现场、带走一点见证。《邮票里的长征》正是顺着这个变化来的。邮票让“国家记忆”有了物质形态,邮戳让“地理现场”有了实物凭证,实地寻访则让“当下体验”落了地。三者不是简单叠加,而是互相咬合,读完会让人觉得长征不是悬在书页上的,而是落在地图上的;这条路线不是地图上一条抽象的线,而是一枚枚邮戳串起来的、可以去走的路。
有读者看过书后感叹,“通过邮票这么小的载体,我仿佛跟着红军走了一遍长征路。”这说明,这种写法、这本书真的让年轻人进入了历史的现场。历史如果只停在课本上,容易变成需要背诵的枯燥知识点;当它变成手里可触摸的邮票、脚下可踏访的土地,才有可能真正走进人们的心里。
当然,《邮票里的长征》不是一本严格意义上的长征史著作。它不追求全景式宏大叙事,也不试图提供新的史料。它的价值,在于换了一种让人感知历史的方式:用邮票和邮戳,把长征从抽象文字里请出来,变成可以触摸、可以收藏也可以继续讲下去的存在。
历史不仅是用来“读”的,也是用来“感受”的。方寸之间,有万里征程;邮戳之中,有千秋信仰。贴上邮票、盖上邮戳,历史不再是遥远的过去,而像是可以感知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