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秋天
兵团日报
●曲近
人到中年,就进入了生命的秋天。收获的欣喜与责任的沉重,好似左肩与右肩,相伴共存,陪伴我继续前行。把每一天当作台阶,把每一年当作驿站。
遍地金黄的五谷、洁白的棉花、青绿的蔬菜、鲜亮的瓜果,芬芳弥漫四野。沉浸于这自然的秋天,我觉得一年之中最美的景致、最厚重的丰盈,全都集中在这个季节。随便步入一片秋天的原野,置身于熟稔的韵味之中,就算不是诗人,也会发出由衷的赞叹。
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与土地情深的人,只要到秋天的田地里转一转,定然有所收获,绝不会空手而归。一穗被遗漏的玉米,几丛藏在杂草间的稻穗,还有那些掉了队的土豆、红薯,都会被一一发现,收进粮仓或是地窖。
所以,我喜爱秋天,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喜欢,而是怀着对大地的感恩、对苍天的敬畏。童年时,我的大半快乐都来自秋天,来自野外那些意外发现带来的满足感。我常常捡拾大人们遗落在田间的庄稼,帮它们“回家”,让它们归仓。
自然的四季分为春、夏、秋、冬,周而复始。若是错过了一季,尚可静待下一季,每一季都有独具特色的景致,让人赏心悦目,百看不厌。季节如同一个圆圈,转了一圈,又重回起点。而人生的四季,是童年、青年、中年与老年。生命的四季无法轮回,一旦过去了,便不再回头,留下的每一道印记,都是独一无二、不可重复的。
童年的心境恰似春天,眼中的所有景致是五颜六色的,充满生机和希望。童年的我天真烂漫,不识人间愁滋味,对世间满怀好奇,如同田野里的禾苗,每天都在拔节长高。那些磕磕绊绊的成长经历,是每个人成长的必修课。跌倒之后爬起来的经历,使人记住了教训,淡忘了疼痛。童年的笑脸如绿叶,笑声似繁花。
步入青年,就进入了人生的夏天。告别万紫千红,慢慢走向成熟,经由劳动孕育的果实日渐长大、沉实、饱满,为人生的秋天奠定了基础。对生活的感情达到了热烈的程度,所有的创造都在满腔热忱之中完成。这一阶段至关重要,它将决定最终的收获,成败得失很快就会显现出来。
从青年过渡到中年,界限并不明显,常常被人们忽略。总是在某一天,被什么狠狠触动,才幡然醒悟,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步入中年,走进人生的秋天。从破土出苗、抽枝长叶,到开花灌浆、收获归仓,人的一生何尝不像田野里的五谷?时光流动,悄无声息,却充满推动的力量,它要前进,无人能够阻挡。很多人还未做好准备,人生的秋天就找上门了,让人不得不认真沉思和反省,梳理自己走过的轨迹。
放眼望去,属于自己的这片秋日旷野,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景致。但细细回顾、盘点这一生的行迹,心底仍存有几分慰藉与满足。我本是寻常之人,没有成就宏大事业的雄心,却保有做好小事的耐心。从青年步入中年的二十余载,人生最珍贵的岁月,几乎都交付给了文字。我将全部情思与感悟倾注其间,决意在文字工匠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这些年,我常觉得自己是另一种庄稼人,文字是我的种子,纸张是我的土地,笔便是耕耘的农具。有了这些,生命便有了色彩,内心也得以充实、有所依托。我想象着,用心血与汗水浇灌,在纸页的土地上培育文字的五谷,收获常新的果实,种出丰盈美好的景致,努力做一名称职的庄稼好手。待到秋日,便能多几分收成,少一些秕谷。
我笔不离手、纸不离身,文字更是常驻心间。忙碌之时,编稿件、办刊物、参与会务,务实亦务虚,维系生计所需;闲暇之时,写下心中所爱,纾解紧绷的情绪,尽情享受创作本身的欢愉,将爱好欣然安放。
每日面对亲手编校出版的刊物及倾尽心力写下的文字,心中便生出亲切与暖意,也生出些许成就感与满足感。它们如同亲人一般伴我左右,悄然融入生活,与我的生命休戚与共,静静陪我走过岁月长路。多年来,我与文字结下的情谊难以言说,是彼此交融,更是相互依存与守望。
在文字里体味乐趣,与文字对话,常常让我沉醉其间,乐而忘归。我流连栖息于文字构筑的幻美天地,暂别沉重艰辛的现实生活。这份舒缓安然,是旁人难以体会的诗意境界,它是我的精神乐园。拥书而眠,枕书入梦,是我自觉选择的生活方式。行至人生的秋日,我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欣慰。
前路便是人生暮年,属于生命的寒冬。在漫天落雪到来之前,怀揣一颗温热的心继续前行。冬天,自有冬天独有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