炫AI不等于拍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请注意新课题
(来源:上观新闻)
资本热、院线冷;观众吐槽“没有活人感”“逻辑断裂”,主创在谈“路径”与“探索”……某种角度看,《三星堆L未来往事》(以下简称“《三星堆》”)激起的业界讨论,可比观众反响热烈多了。
作为内地首部获公映许可证的AI全流程院线长片,《三星堆》自定档起就备受关注。上映前,这部由AI深度参与制作的影片先在资本市场走红,带动出品方股价三度涨停。但正式上映后,观众并不买账。10月29日,影片上映满一周,总票房约145万元,累计观众约五万人次,单日票房排名已落到20名开外,场均0.3人。
质疑的声音里,有个观点颇具代表性——相比“首部AI电影”的行业名分,观众更在意影片的内容、情感、审美、完成度,如果质量不及格,那么噱头无意义。
都在争当时序上的“第一”,然后呢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教授周星在上映日就先睹为快。他坦言,学术观摩的意义大于电影赏析,影片中AI的人形表现与叙事线索尚可,“但显然缺乏周全的逻辑性和人物性格举止的说服力,敌我对峙简单化,科幻的表面性也显而易见”。在学者看来,无论影片完成度几何,“中国电影史上会有它一笔”。
值得玩味的是,从去年到今年,“首部AI短剧”“首部AI漫剧”“首部AI纪录片”“首部AI上星剧”直到此次“首部获得龙标的AI院线片”,影视界的AI第一花名册持续更新。但每一次“第一”的口碑,褒贬不一。
回到《三星堆》本身,故事从近未来人类将决策权交于算法讲起,AI超脑引发全球危机,破局关键藏于3000年前三星堆的七个古老刻符中。影片时长100分钟,在如今动辄两小时+的院线片里,如此体量本是优势,但不少观众直言“体验并不流畅”。
主创团队想把古蜀文明与太空漫游冶于一炉,勾勒一幅超现实图景。但片中不仅有古蜀王骑着大象对古埃及进行访问,并顺路解救了当地小孩、给其戴上三星堆面具,也让3000年前的历史元素搭载虫洞穿梭到了2045年和2095年。时空跨度之大,与其说是一个具有完整世界观的电影故事,不如看成这是“当三星堆遇见法老”的主题展,借“超脑”技术完成了一场博物馆奇妙夜。
如果卸下AI的外包装,只把它当成一部普通电影,更多人从中看到了多部科幻与玄幻电影的名场面拼接——《星际穿越》的虫洞、《木乃伊》的沙尘暴、《攻壳机动队》的人机接口、《英雄》的箭雨……信息过载、场面庞杂,却唯独没有电影自身的审美体系。影评人“大陆”说得犀利,“像几个不同小组作业拼贴在了一起”,它暴露的并非AI技术瓶颈,而是叙事统筹的缺失。
这恰恰切中了此次《三星堆》争议的核心。出品方追逐技术应用的“第一次”本无可厚非,但不应只满足于做时序上的“第一”,而应追求技术对作品质量的实质性突破。可现状让人不无遗憾,大家争当时序上的“第一”,都希望在“XX史上”留名,可然后呢?谁来争当品质的“第一”、观众心目中的“第一”?
观众不会因技术,自动降低对故事和情感的需求
从制作规模看,《三星堆》并非笼统依靠提示词生成的网络短片。影片制作历时两年,近百人参与,团队生成120余万张底图,对全片进行上百次调整。片中部分宏大场景确实展示了AI制作视频的优势。如制作方表示,同等规模的真人电影可能需要数亿元,而《三星堆》的成本控制在千万元级。AI降低了生成复杂场景的门槛,也让中等规模团队获得了过去只有大型制片公司才能调用的视觉资源。
但能够生成“大场面”,并不等同已经掌握电影语言。影片更明显的问题,出现在人物身上。有的角色难免“融脸”嫌疑,有的角色一套建模打全程,天崩地裂也无法撼动发型服饰……网上甚至出现了“欠《牛来》一个道歉”的调侃,虽说只是情绪化的比较,但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观众不会因一部电影使用了新技术,就自动降低对故事、人物、情感和视听表达的要求。
这就引出了一个常被“技术优先”给稀释的问题:AI在短剧领域被验证的成功逻辑,为何暂时很难平移到院线电影?
在影评人“大陆”看来,短剧贩卖即时反转与碎片爽感,人物单薄、场景跳跃在其媒介逻辑内部尚可被容忍;但院线电影要求的是持续的情感沉浸与叙事信任,大银幕会把手机小屏上“能糊弄过去”的瑕疵成倍放大。独立AI导演张俊更直接:“观众会因为AI短剧免费观看而容忍叙事断裂,也可以在对AI短视频不感兴趣时随时退出。但对买票入场的院线片,观众做的是更谨慎的消费决策、时间投入决策。”
事实上,技术从来不是故事的对立面。《流浪地球2》用AI修复李雪健受损的嗓音、让刘德华“重返二十岁”,技术服务于叙事,观众便报以认可。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工具本身,而在于使用工具时的优先级:是先有一个非讲不可的故事,然后寻找包括AI在内的手段去实现它;还是先有了“首部AI院线电影”的占位冲动,再为这个位置去寻找一个故事——对于《三星堆》或者更多即将入场的AI创作者,都是个问题。
原标题:《炫AI不等于拍电影,《三星堆:未来往事》请注意新课题》
栏目主编:邢晓芳
来源:作者:文汇报 王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