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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被《呼啸山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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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昱宁

从传播的角度看,2026年埃默拉尔德·芬内尔版的电影《呼啸山庄》引发的种种争议,也许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电影院的排片表和微博的娱乐热搜上挂着一部19世纪的文学名著,凯瑟琳与希克厉的关系成为人们讨论的话题——我们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现象了?

与其他坐在影院里的“原著党”相比,我可能属于相对温和的一个。我想象自己站在主创的斜后方,看到那些吃力的、尴尬的、捉襟见肘的瞬间在大银幕上次第闪现。几乎同时,所有吸附在这些镜头上的创作意图都清晰浮现——因为它们实在太鲜明也太浅表。与其说愤怒,倒不如说我的观影情绪常常更接近“会心一笑”:笑的是,不管你是从最乐观还是从最悲观的角度看,芬内尔版的《呼啸山庄》也许都可以算是一个贴切的时代注脚。

打这行字的时候,我瞥了一眼票房纪录。尽管饱受评论界抨击,但《呼啸山庄》的全球票房已经达到了其制作成本的三倍,大卖已成定局,而其在国内的票房曲线也比一般的文艺片要更稳健更强势。也就是说,在时代语境下,芬内尔的影像符号至少在商业上是奏效的。

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是,我生在一个单凭文字就可以爱上《呼啸山庄》的时代。至少我还能看见,每一次影像对原著精神呈现乏力的时刻,小说就会在暗处闪闪发光。

我一直都把《呼啸山庄》看成是最难影像化的名著之一。难点有很多,比如说,将小说影像化的第一步——构建时空。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呼啸山庄》的气质,有点像古典时代的“魔幻现实主义”——文本中的时空与“现实”“魔幻”之间都隔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在现成的影视语汇中,你很难找到恰当的元素去对应它、改编它,一切取决于导演的认知与审美。

然而,芬内尔的拍法,既不够魔幻,也不够现实,选择的是最为直白也最为俗丽的风格。荒原上充满精致的狂野,庄园里堆砌华丽的虚空。一场婚礼,一场葬礼,凯瑟琳头上蒙着超长的白纱或黑纱,被鼓风机吹出了迪士尼在逃公主的感觉。这些镜头统统加起来,都不如《呼啸山庄》原著配的那些粗粝的木刻插图,来得锋利而准确。

其实可以理解导演的选择。如今但凡是进得了院线的作品,必须先跨过“视听奇观”的影像工业门槛。在建立了鲜明而俗丽的时空框架之后,导演的下一步,就是确定整部《呼啸山庄》的视听兴奋点在哪里。

答案似乎是现成的:想要呈现和解释男女主人公的恨海情天、生死纠缠,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死磕“欲望”。这种对“欲望”的大幅度展示,有没有突破名著改编的底线?

可以明确的是,艾米莉·勃朗特在刻画凯瑟琳与希克厉的关系时,笔端流淌的,只有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没有一个字指涉形而下的“性”。这既与当时小说出版的伦理禁忌有关,也与作者终身体弱多病、三十载便撒手人寰的人生际遇有关。要知道,这个“除了上教堂或者到山上去散步”之外很少跨出门槛的年轻女子,在处理相关议题时,手里可供征用的现实素材,实在少得可怜。

问题在于,这些原本潜伏在虚构想象中的暗流,一旦在“非奇观不可”的时代里付诸影像,似乎就只能通过这样一套滥俗而贫瘠的视听语言来呈现。

不知不觉间,我们掉进一个屡试不爽的娱乐公式:先是被“尺度”激发好奇心,接着坐进电影院里窥探别人的尴尬,玩味自己的虚无,最后写出一句不疼不痒的、关于尺度的俏皮话,配上精美的剧照,贴在自己的朋友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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