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在中国美术馆的展厅里，70余件来自俄罗斯的绘画佳作集中展出。这些作品的作者尼古拉・费欣（1881—1955）是列宾最为赏识的学生之一。当我们直面这些画作，打动我们的，不只是精妙纯熟的笔触与独特的肌理，更是从眼神、嘴角、眉宇间漫溢而出的情感与心绪。
不只是“像”
大众欣赏肖像画，往往以“画得像”作为首要标尺。而容貌的肖似，只是费欣肖像创作的起点。他常画身边熟悉的人，妻子、女儿、学生、友人，都是他反复描绘的对象。面对熟识的面孔，他得以细致观察、不断揣摩，直到捕捉到人物最本真的模样。
《父亲肖像》
尼古拉·费欣
布面油画 1918年 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国立美术馆藏
展厅中的多幅《父亲肖像》，是费欣极具温度的创作。父亲伊万·费欣是一名技艺精湛的木雕匠人，也是费欣艺术道路上的启蒙老师。即便家境清贫、生活拮据，父亲始终支持着费欣的艺术追求。创作于1918年的这幅《父亲肖像》尤为动人。费欣采用自下而上的仰望视角，为父亲的形象增添了庄重肃穆的气质。画面记录了生活中的一瞬：劳作归来的父亲取下眼镜，闲坐在沙发扶手上，那双粗壮虬结的手，是半生辛劳的印记；粗粝厚重的肌理，将父亲隐忍坚毅的性格、饱经岁月磨砺的神情状态尽数呈现。而在一系列自画像中，费欣也以同样敏锐的目光审视自身，消瘦的脸庞、高耸的颧骨以及那双专注的眼睛，袒露着他的心境。
炭笔下的“心理速记”
如果说油画是费欣对人物的深度探访，炭笔素描便是他最灵动的“心理速记”。他的素描根基源自学院派严谨的造型训练，又从荷尔拜因等素描大师的创作中汲取养分，形成独特的个人风格。他用刀锋般纤细的线条勾勒形态，传达情绪。
《巴厘岛居民（男子肖像）》
尼古拉・费欣
素描 43×40.5cm 20世纪30年代后期
《巴厘岛居民（男子肖像）》创作于20世纪30年代费欣在巴厘岛旅行期间。画面线条精练有力，虚实交替，不靠大面积明暗铺陈，就将人物沉静自持的性格展现无遗。
刀笔间的神韵
刮刀是费欣油画创作的主要工具之一。他用刮刀在画布上厚涂颜料，结合干笔擦扫、手指揉色，塑造出层次丰富的肌理效果。
《茶炊旁：奥尔加·米哈伊洛夫娜·亚谢涅娃肖像》
尼古拉・费欣
布面油画 1913年 维亚特瓦斯涅佐夫兄弟艺术博物馆藏
《茶炊旁：奥尔加·米哈伊洛夫娜·亚谢涅娃肖像》是费欣喀山时期的作品，创作于 1913 年。费欣着力刻画人物面容，还原其清冷优雅的气质，衣裙与背景则运用刮刀厚涂、叠压，形成利落硬朗、富有节奏的块状肌理。刮刀塑造出的冷峻且富有张力的质感，映衬了奥尔加孤傲、倔强的性格。
今天，为何要看费欣的画
费欣的艺术创作题材丰富、涉猎多元，但他首先是一位卓越的肖像大师。肖像作品不仅数量丰富，更是其艺术天赋的集中体现。他从不刻意修饰、美化人物外貌，而是忠实还原人们最本真的状态。他的画作跨越身份与时代的隔阂，让观者共情人物的精神世界，这便是今天我们仍要品读费欣画作的意义。
-撰文-
周佳
中国美术馆人事处处长、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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