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北周武帝宇文邕，鲜卑人，我国魏晋南北朝时期北周第三位皇帝。他在位期间“修富民之政，务强兵之术”，为后来隋朝统一天下奠定了基础，惜于36岁病逝。
2024年3月28日，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与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公布北周武帝宇文邕头像“复原图”及相关考古成果，这是我国首次以科技考古方式复原古代帝王容貌。近日，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文少卿副教授接受本报记者采访，详解复原背后的“密钥”。
研究以核心家族为切口
文少卿与科技考古结缘，始于参与复旦大学历史系韩昇教授和生命科学学院李辉教授推动的曹操家族Y染色体谱系研究项目。如今，他带领团队依托体质人类学、分子考古、稳定同位素分析、颅面复原技术等多学科手段，开展古代帝王与名人家族的基因组和表型复原工作。
文少卿介绍，课题组关于古代人类的研究主要有三个方向：一是早期人群探源，如仰韶、龙山、先秦（夏商周）人群的谱系溯源研究；二是聚焦汉到唐的民族融合，持续研究匈奴、鲜卑、沙陀、粟特等不同人群之间的互动；三是以烈士为代表的近现代法医考古研究。相比史前时期，历史时期民族交流更为频繁，研究以核心家族为切口，“古代族群本身民族构成复杂，往往以部落开始‘滚雪球’式壮大，不同人群会被吸附进来；如果不从王族、贵族等核心家族入手，而从平民或部众开始做，事情容易做不清楚。”
破解族源、生活方式与死因
孝陵是北周武帝宇文邕与皇后阿史那氏合葬墓，位于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2003年被列为陕西省第四批文物保护单位。
在文少卿的科技考古生涯中，关于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容貌复原十分引人注目。团队利用分子考古技术，成功复原了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容貌；稳定同位素分析则显示，阿史那皇后定居长安后，依然保持了以畜牧产品为主的饮食结构。
文少卿表示，关于北周武帝与阿史那皇后的研究在2023年取得成果，团队主要做了三件事。
第一，通过DNA回答了他们的族属问题。结合北周武帝宇文邕数据发现，其血统约六成源于东北亚人群，三成源于黄河流域农业人群，为民族融合提供了直接证据。
第二，通过稳定碳氮同位素回答一个问题：草原游牧人群进入中原后，他们的生活方式是否发生变化？
第三，通过33种微量元素分析探讨死因问题。研究发现阿史那皇后骨铅含量高达49.67微克/克，约为当时平民的29倍，甚至近于共享同等宫廷饮食的武帝（26.72微克/克）的两倍，且伴随异常高的汞和金含量。团队分析，皇后体内极端的铅含量很可能与她使用含铅白的化妆品追求美白有关，是“重金属中毒”的古代典型案例。
典型的东北亚人长相
北周武帝颅骨完整，且团队获得质量不错的北周武帝基因组，遂基于颅骨开展复原。文少卿强调，该复原成果发表在Cell子刊《CurrentBiology》上，用的是“一套标准的方法”，并且“没有用AI去做任何后期处理”。
具体流程是：首先通过中国社科院韩康信老师拼接的颅骨确定骨相，也就是五官与脸型；然后找到遗传人群上最接近的蒙古语人群，采用该人群30-40岁年龄段的软组织厚度进行贴合；最后通过基因预测肤色、瞳孔颜色等特征，对这张脸进行精修。团队从武帝肢骨样本中获取了约100万个可用基因位点，并结合颅骨CT扫描技术进行面貌重建。据媒体此前报道，“经过6年的反复尝试，终于‘描绘’出宇文邕头像。”
复原出的北周武帝宇文邕拥有黑色头发、黄色皮肤、棕色眼睛，符合典型的东北亚、东亚人长相。
对于“历史书记载他是大胡子”“阎立本作为外孙应更准确”等说法，文少卿回应，阎立本与宇文邕在时间上没有重叠，其形象靠想象和描述；至于大胡子，目前并未掌握胡须分布模式与DNA之间的关联。宇文邕头像复原结果与《历代帝王图》中“面容丰满、身型富态”的描绘差异显著，实际相貌更为清瘦精干。
形象传播力度远超文字
北周武帝宇文邕作为魏晋南北朝时期北周第三位皇帝、鲜卑族政治家，在影视作品中多次出现。多数剧作强调他“韬光养晦、心机颇深”，突出了他在政治漩涡中善于伪装、谋略过人的一面。这与2024年科技考古复原出的“清瘦英武、不怒自威”形象有相似度。
文少卿表示，现在做复原能多一步，“用人工智能做润色，让形象看上去更像‘人’。”而2023年发表北周武帝宇文邕“复原图”时没有用AI，所以看上去像游戏里的人物。
相比之下，唐五代沙陀首领李克用的复原图传播非常快。据媒体此前报道，复旦大学科技考古团队披露了李克用肖像复原示意图，古基因组研究显示这位沙陀首领“长着黑色或深棕色头发，肤色偏浅，相貌勇武雄伟”。报道介绍，团队根据李克用颅骨和基因数据制作了李克用肖像复原示意图；基因检测还发现李克用体内与酒精代谢相关的基因属于“快速乙醛蓄积型”，推断这位沙场英雄“一喝酒就很容易脸红”。文少卿坦言，李克用的复原图传播非常快，“形象复现特别好，讲基因组、血缘构成百分比等，老百姓听不懂或不感兴趣。”
从曹操到北周武帝宇文邕，再到李克用，文少卿团队以严谨的科学证据还原历史人物样貌，回答古代族群、生活变迁、人群迁徙等问题，为历史研究提供来自骨骼及其基因层面的实证。
新安晚报安徽网大皖新闻记者许佳实习生邱雨晴（图片来自复旦大学科技考古研究院）
